次日清晨,苏墨白来得比预想中更早。
晨光才刚刚透过窗纸,院中的老槐树上便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沈清漪一夜未眠,正坐在窗前整理银针,听到院门轻轻响动,便起身迎了出去。
苏墨白今日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直裰,外罩一件青色鹤氅,腰间系着一条墨色丝绦,整个人显得清逸出尘。他手中提着一只食盒,老远便闻到了粥香。
“沈姑娘还没用早饭吧?”他将食盒放在院中的石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薏米红枣粥、两碟精致的小菜,还有几张葱油饼,“城南老李家的铺子,我常去,味道不错。”
雷震从厢房走出来,闻到香味,肚子咕噜噜叫了一声。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苏大夫,您这一大早就跑腿,我们怎么过意得去?”
苏墨白笑了笑:“雷捕头不必客气。你们在京城人生地不熟,我多跑几趟是应该的。”
四人围坐在石桌旁,一边用早饭,一边商议正事。
玲珑一边嚼着葱油饼,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苏大夫,昨日您说刑部大牢有个姓刘的老狱卒,能帮忙盯着。您什么时候去见他?”
“今日午后。”苏墨白放下粥碗,“不过见归见,话不能说得太透。对刘老头,只能说有亲戚关在里面,担心被人暗算,请他帮忙照看一二。至于陆大人的真实身份,不能透露。”
雷震点头:“这个自然。”
“雷捕头,”苏墨白看向雷震,“你在清河县多年,手下应该有些旧部吧?”
雷震一愣:“有倒是有,但他们在清河县,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我不是要他们来京城。”苏墨白压低声音,“我是想问,你在刑部有没有认识的人?哪怕是拐弯抹角的关系也行。”
雷震挠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当年我在清河县抓过一个江洋大盗,那家伙后来被押解到刑部,负责押送的有个差官姓马,叫马成。我跟那马成喝过几顿酒,算是有几分交情。不过那都是两三年前的事了,不知道他现在还在不在刑部。”
“马成……”苏墨白沉吟片刻,“此人什么来历?”
“就是个小差官,跑腿办事的,没什么实权。但他在刑部待了好几年,人头熟,里面的事多少知道一些。”雷震道,“如果能找到他,请几顿酒,套些话,应该不难。”
苏墨白点头:“这个可以试试。不过雷捕头,你现在不宜露面。靖王的人虽然不知道你的长相,但你身材魁梧,特征明显,万一被人盯上就麻烦了。你写个地址或者给个信物,我让人去找马成。”
雷震从腰间解下一块腰牌,递给苏墨白:“这是当年我们一起办差时,马成送我的。你让人拿着这个去找他,就说‘清河故人想知道刑部大牢里那位朋友的近况’,他应该就明白了。”
苏墨白接过腰牌,收好。
“沈姑娘,”他又转向沈清漪,“你这边,我想让你试着用医术打开一条路。”
沈清漪抬起头:“医术?怎么讲?”
“宫里的太监、宫女,以及那些年迈出宫的老内侍,多有病痛缠身。太医院的人架子大,不屑给这些人看病;外面的大夫又进不去。所以这些人一旦生病,往往只能自己扛着。”苏墨白缓缓道,“如果你能以‘女医’的身份,给这些人看病,或许能接触到一些了解内廷情况的人。”
沈清漪心头一动。她在清河县时,就以医术闻名,治过不少疑难杂症。若是以“女医”的身份在京城活动,既不会引人注目,又能名正言顺地接触各类人群。
“但是,”她皱眉道,“宫里的太监宫女,哪里是那么容易接触到的?”
苏墨白微微一笑:“这就要靠我的‘古董商’人脉了。京城有个‘宝古斋’,是专门做内廷生意的古玩铺子。宫里的人有什么好东西想出宫换钱,都通过那里。宝古斋的掌柜姓夏,是我多年旧识。我让夏掌柜帮忙,把沈姑娘‘女医’的名声传出去,自然会有人上门求医。”
雷震插嘴道:“可沈姑娘是女子,给人看病方便吗?”
“正因为是女子,才方便。”苏墨白道,“宫里的宫女、年迈出宫的老嬷嬷,这些人最忌讳让男大夫看诊。沈姑娘的医术,我在清河县就领教过,比许多太医院的庸医强得多。只要她出手治好几个疑难杂症,名声传开了,不怕没有人来。”
沈清漪沉吟片刻,点头道:“这个法子可行。不过,我需要玲珑跟着。有些场合,我一个人不便。”
玲珑立刻道:“那是自然!我寸步不离小姐。”
沈清漪又看向苏墨白:“那苏大夫你呢?你方才说要查那封诬告信的来源?”
苏墨白的眼神沉了几分:“那封所谓的‘密信’,是靖王党羽在朝堂上抛出的杀手锏。信是伪造的,这一点陆大人已经当众指出——纸张、笔迹、用印都有破绽。但要推翻这封信,光靠说是不够的,需要找到伪造的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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