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启明”朝廷将目光投向周边,尝试以“贸易与控制”重塑亚洲秩序时,来自遥远欧洲的、真正的世界性霸主——大不列颠及爱尔兰联合王国——也从未停止对东方这个古老而正在发生剧变帝国的窥探与评估。
英国的利益遍布全球,其在华利益尤其深厚:通过东印度公司和大陈散商进行的鸦片贸易(虽被“启明”严厉禁毒,但走私屡禁不止)、茶叶、生丝、瓷器 的采购,以及对中国沿海航运、金融、保险业的渗透,使其成为对华贸易额最大的西方国家。
随着“启明”帝国国势日隆,海军建设加速,铁路电报延伸,英国既视其为潜力巨大的市场和投资目的地,也对其可能挑战英国在东亚(特别是长江流域和华南)的商业霸权与海军优势,抱有日益增长的警惕。
为了进一步打开大陈市场、获取更有利的通商条件、窥探中国虚实、并尝试与这个新兴区域强国建立更“现代”的外交关系,英国政府决定派遣一个高级别的外交使团访华。
启明六十年(西历1880年),由国王特使、前印度总督马戛尔尼伯爵(Earl of Macartney)率领的庞大英国使团,乘坐皇家海军舰船,历经数月航行,抵达天津 大沽口。
使团成员包括外交官、军官、学者、科学家、画家以及庞大的仆役队伍,携带了大量代表英国工业革命成果的礼品,阵容之盛大,意图之明显,远超以往任何欧洲使团。
马戛尔尼勋爵肩负着多项使命:
1. 外交承认与常驻使节:寻求大陈正式承认英王与“启明”皇帝地位平等,同意英国在北京设立常驻公使馆,两国互派大使级外交代表。
这直接挑战了大陈“天朝上国、不驻外使”的传统观念。
2. 扩大通商特权:要求增开更多通商口岸,降低关税,给予英国商人更大的活动自由和司法特权以及领事裁判权,改革广州“公行”制度,允许英商直接与大陈商人交易。
3. 获取租界与基地:试探获取一个类似澳门或未来香港 那样的沿海岛屿或港口,作为英国商船和军舰的停泊、维修与补给基地。
4. 搜集情报:全面考察大陈的政治、军事、经济、社会状况,评估其真实国力和改革成效,为英国未来的对华政策提供依据。
使团抵达的消息传到北京,朝廷反应复杂。
仁宗皇帝及部分开明大臣意识到,这是与当时世界头号强国进行直接、高层外交接触的重要机会,或许能借此了解西方最新动态,并在贸易、技术甚至国际问题上寻求合作或平衡其他列强。
但更多官员,尤其是礼部和负责藩务的理藩院官员,则感到棘手和警惕。
他们视英国为“英夷”,其使团来访,理应按照“外藩贡使”的礼仪接待,向皇帝行“三跪九叩”大礼。
而根据他们之前与西洋使节打交道的有限经验,以及通过传教士、商人了解到的一些国际惯例,预感到英国使团很可能在礼仪 问题上发难。
果然,当接待官员在天津与英使初步接触,谈及觐见皇帝礼仪时,马戛尔尼明确表示,他作为大英帝国国王的特使,代表英王,只能以对待独立君主之礼 觐见中国皇帝,即行单膝跪地、吻手礼,坚决拒绝 行表示臣服的三跪九叩大礼。
他声称,英国是与大陈平等的伟大国家,其使节不能行有损国格的礼节。
消息传回紫禁城,朝堂哗然。
礼仪之争,这个之前访华便已出现的老问题,在“启明”朝以更尖锐的形式再次爆发。
这一次,争议的双方都已今非昔比:一方是经历了工业革命、全球殖民、自信满满的“日不落帝国”;另一方是经历了“新政”自强、国力回升、正试图重新定义自身与世界关系的“启明”王朝。
这场“礼仪之争”,已远远超出磕头与否的形式问题,它触及了国家主权平等、外交近代化、传统华夷观念 等最核心的意识形态与政治原则。
如何处理这场风波,不仅关乎朝廷颜面,更将向国内外清晰传递“启明”帝国在新时代的自我定位与对外姿态。
年迈但威严犹存的太上皇陈远,在得知英使的强硬态度后,做出了一个决定性的表态,将这场风波推向了高潮。
喜欢只手覆明请大家收藏:(m.2yq.org)只手覆明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