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盛夏,日头毒得能把柏油路烤化。老巷口的梧桐树撑开浓密的绿荫,却挡不住蒸腾的热浪,叶片被晒得发蔫,贴在枝干上,连风都带着滚烫的温度。张小莫骑着外卖电动车,车筐里摞着三份餐品,塑料袋被风吹得哗哗作响,她攥着车把的手沁满汗水,防晒袖套早已被汗浸湿,贴在胳膊上,黏腻得难受。为了多挣点钱,她趁写字楼兼职的午休和下班后的时间跑外卖,每天顶着烈日穿梭在街巷,胳膊被晒得黝黑,后颈也脱了一层皮。
离送餐地址还有一百米时,路面突然凸起一块碎石,她紧急刹车,电动车失去平衡,“哐当”一声倒伏在梧桐树下。车筐变形,餐盒摔在地上,汤汁泼洒出来,混着路面的尘土,在浅色的电动车座上晕开一片污浊。她下意识地去扶车,膝盖重重磕在柏油路上,火辣辣的疼,裤腿磨破一个洞,渗出血珠,被汗水一浸,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手机急促地响起来,是外卖站长的电话,语气里满是怒火:“张小莫!你怎么搞的?顾客都投诉了!餐品洒了,还超时了,你到底能不能干?”
“对不起站长,我刚才摔了车,车倒了,餐品……”她的声音带着喘息和委屈,刚想解释,却被站长粗暴打断。
“摔了车也不是理由!”站长的声音像淬了冰,“我跟你说过多少次,超时、洒餐都要扣钱!还有,公司昨天发了通知,骑手年龄上限调到40岁,你都42了,年龄超限了,明天别再来了,工资我会结算给你。”
“年龄超限?”张小莫愣在原地,手里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站长,我上个月来的时候,还说45岁以下都可以……”
“规矩变了,没办法。”站长的语气没有丝毫缓和,“现在年轻人都抢着来,公司要优化队伍,年龄大的反应慢、容易出事故,留着也没用。就这样,挂了。”电话被匆匆挂断,忙音“嘟嘟”地响着,像一把钝锤,反复敲在她的心上。
她瘫坐在梧桐树下,背靠着粗糙的树干,看着倒伏的电动车和满地狼藉,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烈日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斑,落在她汗湿的头发上、磨破的裤腿上,像一道道无声的嘲讽。年龄超限——这四个字,像一条无法逾越的红线,再次将她拦在了生计的门外。
十年前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2016年的夏天,她刚满30岁,抱着厚厚的备考资料,坐在图书馆里熬夜刷题,一心想考上公务员,求一份安稳的工作。那时的招考公告上,清晰地写着“30岁以下”的报考条件,她生日那天刚好过了截止日期,哪怕笔试成绩名列前茅,也被资格审查拦在了门外。她还记得当时拿着成绩单,站在招考办门口,看着“30岁以下”的提示牌,心里满是绝望——那是她第一次被年龄红线绊倒,以为只是人生的一次遗憾,却没想到,十年后,同样的困境,以更残酷的方式重演。
十年前,30岁的她,还对未来抱有期待,觉得还有机会从头再来;十年后,42岁的她,上有认知障碍的父亲要照顾,下有在读大学的女儿要供养,中间还有二十万的债务要还,被辞退的外卖兼职,是她每月能多挣两千块的重要来源,如今,连这份辛苦的体力活,都因为年龄被剥夺了。
她想起这半年来的奔波:凌晨五点去菜场分拣蔬菜,八点半赶去写字楼兼职,午休和下班后跑外卖,深夜还要去夜市帮清水君看摊,周末还要做家政、代驾。她像个上了发条的陀螺,不停旋转,却还是被生活一次次按下暂停键——家政被嫌年纪大,代驾被醉汉刁难,外卖被年龄超限辞退,写字楼的兼职随时可能因为一点差错被开除。中年人的世界,连退守的余地都被年龄、规则一点点压缩。
“莫莫?你怎么在这?”清水君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他骑着三轮车,刚从工地回来,看到梧桐树下的她和倒伏的电动车,立刻加快速度赶过来。看到她磨破的裤腿和渗血的膝盖,他脸色一沉,赶紧蹲下来,小心翼翼地卷起她的裤腿:“怎么摔了?疼不疼?”
张小莫再也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哽咽着说:“站长说我年龄超限,不让我跑外卖了……十年前考公被30岁卡住,现在跑外卖又被年龄拦着,我到底能做什么?”
清水君没说话,只是从三轮车里拿出碘伏和纱布,轻轻帮她清理伤口,动作温柔又仔细。他的指尖满是油污,却格外稳,缺了两根手指的左手,捏着纱布的动作有些笨拙,却每一下都格外用心。“哭什么,”他抬头看她,语气平静却坚定,“不跑外卖就不跑了,跟我学修车。我这修车摊虽然挣得不多,但至少风吹不着、晒不着,也不会中暑,更不会因为年龄把你辞了。”
“学修车?”张小莫愣住了。她这辈子,除了做手作、干些杂活,从来没接触过修车这类体力活。她看着清水君满是油污的工装裤、粗糙的双手,看着他修车摊上堆着的零件、工具,心里有些犹豫——她能做好这份辛苦的体力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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