负屃缓缓开口：“既然白泽大人已经开口了，你还不停下？”
虺闻言，立刻收住了神通。
那股无形的吸力骤然消散，潭水停止了翻涌，碎石从空中坠落，砸入水中，激起朵朵水花。
虺的身体盘在水潭之中，通体的黑鳞在日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它低着头，目光落在张钰身上，蛇信吞吐，眼中满是意犹未尽之色。
而此刻的张钰，已是白发苍苍，看上去，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者。
白泽飞身而下。
他的身形化作一道白光，从妖师宫中激射而出，落在张钰身侧。他抬起前爪，一道水灵之气从爪中涌出，注入张钰体内。
那水灵之气纯净而温和，缓缓渗入张钰的经脉之中，滋养着他那枯竭的身体。张钰的面色稍微好了一些，可那衰老之象，却没有丝毫改善。
白泽收手，他的水灵之气虽然能暂时稳住张钰的伤势，却无法从根本上恢复他的龙气。龙气亏空，不是外力可以弥补的。
负屃的声音从妖师宫中传来。
“白泽道友，不必惊慌。龙雀小友虽然龙气损失不少，但毕竟没有死，终究还是可以恢复过来的。”
这话说得轻巧。
众妖心中都明白，龙气虽能恢复，可需要的时日不在少数。像张钰这样被抽离了大半龙气、根基受损的，想恢复如初，没有万年的苦修，绝无可能。
可没有妖族怜悯张钰。
弱肉强食，本就是妖族的法则。张钰修炼的是妖仙之道，在妖族中本就受排斥。如今他龙气尽失，在众妖眼中不过是少了一个碍眼的异类罢了。
张钰却面色平静。
他抬起头，望向妖师宫。
“妖师大人，如今我这一身龙气尽数给了虺，留在此处也无用了。不知可否让我回北俱芦洲修养？”
鲲鹏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沉默了片刻，他缓缓开口。
“此战无论结果如何，妖庭记你一份功劳。待你恢复过来，可享妖圣之业位。”
这是鲲鹏的承诺，也是妖庭的补偿。可谁都知道，这份承诺不过是画饼而已。万年之后，张钰是否还能恢复？妖庭是否还记得今日之事？一切都是未知。
张钰低下头，声音低沉。
“多谢妖师。”
他转过身，看向白泽。
“白泽前辈，还要麻烦您把我送回北俱芦洲了。”
白泽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
……
北俱芦洲，天际苍茫。
白泽四蹄踏云，奔腾不休。
他不知是为了弥补，还是知道张钰此刻状态不好，没有让张钰自己飞行，而是任由他伏在自己背上。他通体雪白的毛发在寒风中飘动，四蹄踏雪，快如闪电。
张钰伏在白泽背上，双目微阖，一言不发。他似乎是在恢复龙气，又似乎只是不想说话。白泽也不便开口询问，只是默默地赶路。
白泽的速度不慢，数日之后，便已临近永冻寒渊。
在距离永冻寒渊大概还有两千余里时，张钰忽然睁开了眼睛。
“前辈，就到此处吧。我可以自己回去了。”
张钰的福地，此刻已接近丈天圆满。直径八十一万里，折算成里数，便是五千余里。在这个范围之内，张钰可以被自己的福地牵引回去，无须白泽再送。
白泽看着张钰从自己背上滑下，看着他那佝偻的身形、苍老的面容，心中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
张钰微微一笑。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让白泽心中发寒的了然。
“白泽前辈，我不喜欢欠人恩情。经此一事，您当初的救命之恩，也算是偿还大半了。”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便直接消失在虚空之中，被福地的力量牵引而去。
白泽立于冰原之上，寒风呼啸，雪花飘落。他望着张钰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若有所思。
……
福地之内，张钰的身影骤然浮现。
他落在阴阳道莲的莲心之上，十二品莲花在他身下缓缓旋转，五色光华流转不息。他的气息，在这一刻骤然一变。
玄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覆盖了他的周身。龙角从额头生出，龙尾从尾椎探出，龙爪从指尖弹出。他的身形从佝偻变得挺拔，从苍老变得英武。
真龙武装，装备。
他的气息，瞬间恢复了大半。虽然仍不及全盛之时，却比方才好太多了。
张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面色依旧不太好看。
真龙武装并未受损，有真龙武装的龙气帮助，他的状态其实远比外界看到的好。可身体受损也是不争的事实。龙气流失如此之大，整个身体根基已然受伤。
他原本有十足的把握度过雷灾，可此刻，已经没有把握了。
真龙武装的祖龙之体，可以使其力量与防御永久提升一倍。但这个效果的基础，是在他的身体之上。如今身体受损，这个效果便大打折扣。他的祖龙之体，威力远不如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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