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日京城落了第一场薄雪后,只晴了一两日,几乎天天下雪。
瓦楞檐角都被敷上一层清冷的素白,银装素裹,煞是唯美。
钟离七汀下值后,揣着手炉回到家中,刚踏入温暖小厅,便瞧见孙女范明萱正倚在窗边的暖炕上,就着天光,津津有味地把玩着一样东西。
那东西在女孩白皙指尖闪烁,并非多么名贵的珠宝,而是一枚小巧玲珑的羊脂白玉平安扣,用细细的红色丝线编成精致的络子串着,玉质温润,雕工简洁,却在冬日稀薄的日光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泽。
钟离七汀眼尖,立刻觉得那络子的打法和玉扣的样式有些眼熟,似乎……在顾如烟身上见过类似的配饰?
她心里莫名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放缓脚步走近。
“小萱儿,在看什么这么入神?”
范明萱闻声抬头,献宝似的将玉扣举起,脸上是纯然的欢喜:
“祖父你看,这是顾姐姐送我的,她说这叫平安扣,戴着能保平安顺遂,您瞧这络子,是顾姐姐亲手编的,多精巧!”
顾姐姐……顾如烟送的贴身之物?
钟离七汀心慢慢沉下去,以顾如烟那谨慎周全的性子,送范明萱礼物并不稀奇,但将贴身佩戴、寓意的玉扣相赠,这情分就多多少少有点不同寻常。
联想到那日锦绣坊中顾如烟对孙女的温和耐心,以及扫描结果中她内心那未觉醒的渴望被理解希冀……
莫非,她是真将天真烂漫的小萱儿当成难得可倾诉、可亲近的妹妹?还是……另有深意?
“哦?顾夫人有心了。给祖父瞧瞧,这玉质看着倒是不错。”
钟离七汀在炕边坐下,语气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
范明萱不疑有它,高高兴兴地将玉扣连同络子一起放到祖父掌心。
玉扣入手微温,显然是被小萱儿捂的热乎乎的。
触感细腻莹润,是上好和田籽料,那红色丝线编织的络子更是繁复精巧,看得出编织者极为用心。
钟离七汀指尖抚过光滑的玉面,就在触及玉扣内侧一道极细微、几乎看不见的刻痕时——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贴身信物,蕴含强烈情感印记……符合次级情景传导条件……开始传导……】
不同于印那种雷霆万钧、直抵核心悲剧的冲击,这一次信息流显得更为绵长、细碎,带着少女特有、青涩而隐忍的哀愁。
视线被温柔的暖黄色光晕笼罩。
这是一间陈设雅致、却弥漫着淡淡药香的闺房。
空气中浮动着安神香气息,混合着窗外隐约飘来初春时节草木萌发的清新味道。
床榻上,帷幔半垂。
一个面色苍白眼窝深陷的中年妇人半靠在引枕上,正紧紧握着一个少女的手。
那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年纪,身量未足,穿着素净的浅杏色衣裙,容貌已初现日后的清丽绝俗,只是此刻脸上满是未干的泪痕,眼眶红肿,眼神里充满即将失去至亲的恐惧与无助。
是年少时的顾如烟和她的母亲顾夫人,显然床上之人已然病入膏肓。
“烟儿……我的烟儿……”
顾夫人声音气若游丝,却带着最后竭尽全力的清醒与疼惜,枯瘦手指颤抖着,将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塞进女儿冰凉的手心,那红丝线络子还是她前几日强撑着精神亲手编好的。
“拿着……这是娘……最后能给你的了……记住娘的话……日后……若嫁了人,不管那人是好是坏,是贫是富……记得,给自己留个念想,守住自己的心……”
顾夫人喘息着,眼神慈爱又绝望地描摹着女儿稚嫩脸庞。
年幼的顾如烟紧紧攥着那枚带着母亲最后体温的玉扣,泪如雨下,只知道拼命点头。
“这深宅大院……吃人不吐骨头……真心……不要轻易给出去……给了,就收不回来了……万一所托非人,便是……万劫不复……”
顾夫人话语断续,却字字泣血,是她用自己并不顺遂一生换来的教训。
“留着心,留着退路……把日子,过成自己的……”
话音渐低,最终归于无声,顾夫人阖上双眼,手无力地垂下。
“娘——!”
少女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闺房,也穿透了传导而来的时光。
画面流转,时光荏苒。
少女渐渐长大,出落得亭亭玉立,端庄娴雅,成为京城颇有才名的顾家小姐。
她将母亲教诲深埋心底,小心翼翼地经营着自己的世界,经营着那间母亲留下、后来成为她精神寄托与退路的绣庄。
看似温婉顺从,实则内心自有沟壑,对未来的婚姻,早已不抱关于幻想,只将其视为家族责任与人生必经的一步。
直到……议亲对象确定为萧景渊。
那个名满京城的萧家三郎,兰陵萧氏的嫡幼子,温润如玉,才华横溢,品行端方,几乎是所有待嫁闺秀的春闺梦里人。
最初的顾如烟,或许也如其他少女一般,对这桩突如其来、高攀的婚事,怀有过一丝不切实际、属于少女的羞涩期待与隐秘欢喜。
毕竟,那样一个光风霁月的男子,谁又能全然无动于衷?
记忆碎片闪过:
偷偷藏在屏风后,听父兄谈论他科场文章时的惊艳、在某个宴会上远远望见他与人交谈时清朗的侧影,心跳漏掉的一拍。
得知婚期定下后,对着铜镜试穿嫁衣时,脸上那抹自己都未察觉淡淡的红晕……那些细微的属于怀春少女情愫,如同早春冰层下的溪流,悄无声息地流淌过。
然而,这一切隐秘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萌芽般的好感与期待,在新婚之夜,被彻底冰冻,碾碎。
红烛高烧喜房里,萧景渊转过身,用那双依旧温润、却毫无温度的眸子看着她,清晰而冷漠地划清界限:
“顾小姐,今日之事,你我都心知肚明……只一点——别对我动真心。这场戏,动真心就演不下去了。”
那一刻,顾如烟仿佛听到心底有什么东西轻轻碎裂的声音。
不是剧烈疼痛,而是一种冰冷、迅速蔓延的麻木。
(属于心地善良的巨捶捶——金币已爆完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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