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三十,除夕。
宫城内张灯结彩,朱红宫墙挂满琉璃宫灯,映得积雪都泛着暖融融光芒。
太和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依品阶鱼贯而入,玄色、绯色、青色官袍在灯火中汇成流动的色带,个个面带得体的笑容,互相拱手贺岁,一派盛世祥和。
钟离七汀裹着厚实大氅,拄着那根老演员竹子拐杖,混在六品官员队伍里,慢吞吞地挪着步子。
“统,我感觉今天要出事,右眼皮一直跳,肯定是风临宇那狗皇帝要作妖。”
“汀姐,大过年的你不忌口吗?”
“啊呸呸呸……童年无忌,大风吹去 。”
”汀姐,除夕快乐。”
“好听话再来点,要吉利的。”
“祝汀姐今晚吃好喝好,平安下桌。”
“。。。”
太和殿内早已布置妥当,鎏金蟠龙柱上缠绕着新制的绸花,御座下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两侧长案依次排开,珍馐美馔、金樽玉盏在烛火下熠熠生辉,丝竹之声隐隐从殿侧传来,是教坊司的乐师在调试音律。
钟离七汀按着引路太监指引,在左侧中段位置坐下——这位置说好不好,说坏不坏,离御座不算太远,能看清主位动静,又不太扎眼。
她暗自松口气,开始研究眼前案上的菜色。
嚯,宫廷年夜饭果然不一样,光看冷盘就有八样:
水晶肘子、胭脂鹅脯、佛手海蜇、糟香鱼片……热菜更不用说,燕窝鸡丝、鹿筋炖鸭、火腿煨熊掌、葱烧海参,中间还摆着一鼎热气腾腾的什锦火锅,汤色奶白,翻滚着各色丸子菌菇。
“不错不错,总算没白来。”
钟离七汀搓手手,满脸红光,决定暂时把危机感抛之脑后——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随着一声悠长的陛下驾到——,满殿立刻肃静,百官起身,跪拜如山倒。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风临宇今日穿着玄色十二章纹衮服,头戴十二旒冠冕,玉珠垂落,遮住大半神情,只露出线条清晰下颌和总是似笑非笑的薄唇。
缓步走上御阶,在龙椅上落座,目光扫过下方,在某个低垂的白首上停留极短一瞬。
“众卿平身。今日除夕,不必拘礼,尽情欢饮便是。”
声音透过玉珠传来,带着惯有的沉稳威仪,听不出情绪。
宴会正式开始。
太监宫女穿梭斟酒,乐舞起,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盈殿。钟离七汀本着多吃少说、降低存在感原则,埋头苦干,时不时给旁边乖巧坐着的孙女范明萱夹一筷子好菜。
小萱儿今日穿着新裁绯色袄裙,梳着双丫髻,缀着红绒球,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娃娃。
她到底年纪小,很快被殿中精美歌舞吸引,大眼睛眨呀眨的,看得目不转睛。
一切似乎都很和谐。
直到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风临宇放下金樽,忽然抬手止住乐舞,殿内瞬间安静下来,众臣不明所以,纷纷抬眼望向御座。
“年年歌舞,未免乏味。今日朕有个提议——在座诸卿,皆是饱学之士,或有其他才艺?不妨展露一二,与朕同乐,也为这除夕添些新意。”
“统,他是不是要搞我?”
“有点像。”
钟离七汀心里警铃大作,筷子上丸子掉回碗里。
殿内气氛微变,有跃跃欲试想露脸的年轻官员,也有老成持重皱眉不语的。
这提议看似随性,实则微妙——表现好是锦上添花,表现不好……在御前失仪可不是闹着玩的。
“这男主不会作妖吧?”
“有点玄乎。”
钟离七汀努力缩小存在感,像极了怕老师抽查,点名起来回答问题的学森。
她悄悄咪咪,瞅准时机 ,屏住呼吸 ,然后发现,这样也是不行滴。
因为风临宇目光慢悠悠地扫过殿内,最终,定格在那个正努力缩小存在感、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的老御史身上。
“范卿。”
“朕听闻,范卿年轻时也曾游历四方,见闻广博,想必……不止于经史文章?今日佳节,范卿可愿为朕与众卿助兴?”
满殿目光齐刷刷聚焦过来。
钟离七汀在心里继续把风临宇骂了一百遍,面上却只能缓缓起身,躬身道:
“陛下……老臣朽迈,除却几卷旧书,实无甚才艺可献,恐污圣听……”
“欸,范卿过谦了,不拘什么,唱支曲儿,说段趣闻,甚至……讲个笑话也可。莫非范卿不愿与朕同乐?”
这话就有点重了。
“这狗皇帝,我想刀了他。”
“汀姐,上才艺,秀哭他们。”
“这点难度对我来说就是老奶奶擤鼻涕,手拿把掐 。”
钟离七汀深吸一口气,知道躲不过去。狗皇帝这是铁心要试探她。唱歌?她一个现代灵魂,会的不是流行就是摇滚,在这地方唱《青花瓷》还是《孤勇者》?说趣闻?之前的梗都快用烂。
笑话?她怕自己讲个段子就把这群古人吓出心脏病。
电光石火间,想起前几天无聊时,在系统资料库里翻到的一首——那魔性旋律和歌词曾让她笑上半天。
眼下这情形,要么不演,要演就来个大的,反正范简这人设早就崩得差不多,不如彻底放飞,顺便……看看风临宇到底想干嘛。
抬起头,露出一副老臣豁出去的悲壮表情。
“陛下既如此说……老臣恭敬不如从命。老臣……早年游历北地时,曾闻当地俚曲一首,词句粗陋,曲调简单,聊博一哂。”
满殿安静,所有人都好奇这位以刚直寡言着称的老御史能唱出什么来。
钟离七汀闭闭眼,心里默念:
对不起了,各位的耳朵,我也是被逼的。
然后,气沉丹田,张开嘴,用一种刻意苍老、甚至有点跑调的嗓音,唱出那句注定要载入(她个人)史册的歌词:
“嘟~嘟~~,嘟~嘟~~,嘟嘟哒哒哒~~”
开头的拟声词已经让不少大臣眉毛跳了跳。
“好冷啊——我在东北玩泥巴——”
“虽然东北不大——我在大连没有家——”
“多冷啊——我在东北玩泥巴——”
“虽然东北不大——我在大连没有家——”
死寂。
绝对的死寂。
太和殿内,除殿角炭盆偶尔的噼啪声,只剩下钟离七汀那魔性循环、带着诡异节奏感的歌声在梁柱间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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