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门关闭的瞬间，顾会失去了所有外部参照。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上下左右的方向感，甚至连“自己存在”的实感都在快速流逝。这里不是虚空——虚空至少还有“空间”的概念。这里是死亡维度，是法则层面上的“不存在之域”。
顾会的第一反应是展开法则侵蚀领域。
暗金色的光芒从他体内爆发，试图照亮周围。但光芒刚离开身体三米，就像被无形的海绵吸走般迅速黯淡、消散。死亡维度在吞噬一切“生”的能量，他的法则侵蚀在这里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压制。
“领域有效范围：半径两米。”顾会迅速评估，“消耗速度：外界的三百倍。照此消耗，我的能量储备最多能维持……八分钟。”
八分钟。
在这完全陌生的维度里，找到直径十米的结晶，然后返回。
时间紧迫到令人窒息。
但顾会没有慌乱。他闭上眼睛，不是用视觉，而是用意识去“感知”这个维度。
感知到的景象，让即使经历了无数次死亡的他，也感到了本能的恐惧。
意识“看到”的，是无尽的黑暗。
但黑暗不是空的。
黑暗里漂浮着……无数光点。
每一个光点，都是一个意识碎片。它们像宇宙中的星辰，密密麻麻，无穷无尽，一直延伸到感知的尽头。有的光点明亮一些，那是刚坠入不久的碎片；有的极其黯淡，随时可能熄灭；有的在缓慢移动，像无头苍蝇般乱撞；有的静止不动，像是已经放弃了挣扎。
而这些光点散发出的“情绪波长”，汇集成了这个维度永恒的背景音：
绝望。
纯粹的、冰冷的、无边无际的绝望。
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意识的感受。就像把手伸进冰水，寒意不是从皮肤传入，而是直接从骨髓里升起。
顾会强迫自己稳定心神。
他尝试用意识去触碰最近的一个光点。
光点没有抗拒——因为它已经失去了所有抵抗能力。接触的瞬间，一段破碎的记忆涌入顾会意识：
一个穿着大明军服的年轻士兵，站在南京城墙上。城外是黑压压的敌军，城墙下堆积着同袍的尸体。士兵的手在发抖，但他没有后退。然后……一支箭射穿了他的喉咙。他倒下，视线逐渐模糊，最后看到的画面是燃烧的城楼，和城楼上飘扬的、已经残破的明字旗。
记忆到此中断。
那个士兵的意识碎片，在共享完这段记忆后，变得更加黯淡了。它缓缓飘远，融入黑暗深处，像是完成了最后的遗愿，然后彻底放弃。
顾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触碰第二个光点。
这次是一个倚天世界的江湖人。记忆里是光明顶的熊熊大火，是同伴的惨叫，是那个从天而降、吞噬一切的恐怖存在。江湖人最后的选择是转身冲向火海，试图救出被困的同伴。然后被倒塌的梁柱压住，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第三个光点：星穹之环的机械教廷信徒。记忆中是能量炉爆炸的闪光，是齿轮停转的哀鸣，是教宗最后的祈祷词。信徒跪在神像前，看着神像的眼睛逐渐黯淡，然后整个神殿开始崩塌。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顾会触碰了十七个光点。
十七段不同世界的死亡记忆。
十七个被吞噬世界的亡魂。
而这样的光点，在这个维度里，有亿万之多。
“鸿。”顾会通过灵魂深处的连接——这是他进入前，AI鸿在他意识核心中植入的紧急通讯符文，只能维持最基本的意识链接，且会加速消耗能量——尝试沟通，“你能接收到吗？”
三秒的延迟后，AI鸿的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像是隔着厚重墙壁的呼喊：
“……收到……信号……极差……您……在哪？”
“死亡维度内部。”顾会说，“我看到了……所有被我们吞噬世界的死者，他们的意识碎片，都在这里。”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AI鸿的声音再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一些，似乎它调整了通讯频率：
“理论……成立。聚兵台的吞噬只抽取物质和法则本源，灵魂碎片作为‘信息残余’，会被排除到……死亡维度。这里应该是……诸天万界所有亡魂的最终归宿。”
“最终归宿？”顾会看着那些在黑暗中缓缓沉浮的光点，“这里看起来更像是……垃圾场。它们在被慢慢消化，被死亡维度同化。”
“是的。根据扫描……您周围的意识碎片，完整度都在快速下降。平均每……小时下降0.3%。照此速度，大部分碎片会在……三百天内彻底消散，成为死亡维度的一部分。”
三百天。
不到一年。
那些士兵、那些江湖人、那些信徒，他们死后的灵魂，只能在这里存在不到一年，然后就会彻底消失，连存在过的痕迹都不剩。
顾会突然想起了那三千名被魂火湮灭的士兵。
他们的意识碎片，也应该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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