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拿着那三张用尊严和两万块现金换来的批文,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店里,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骨头。
我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背靠着斑驳的墙壁,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我看着账本上那一笔笔刺眼的支出,心里空得厉害。
开张大吉?
我看着银行卡里仅剩的一万三千七百三十二块钱,只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麻将桌还没买,墙还没刷,我那点“修行资金”,就已经快见底了。
我之前以为,当老板,就是当爷。
现在我才明白,当老板,是从当一个人的孙子,变成了当所有人的孙子。
你得伺候好市场监督的“爷”,消防的“爷”,公安的“爷”。
他们手里的那个小印章,就是尚方宝剑。
他们心情好,给你盖一个,你就能活。
他们心情不好,或者你没“喂饱”,就能让你死得不明不白。
这他妈的,比在KTV里被富婆摸大腿,还要恶心。
起码,富婆摸完了,还给钱。
这些“爷”,拿了你的钱,还觉得是给了你天大的恩赐。
我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不是难过。
我是觉得荒诞,觉得可笑。
我,礼铁祝,一个曾经身家过亿,在南非都有合法老婆的人。
如今,为了开一个破棋牌室,竟然要像条狗一样,摇着尾巴,去求人施舍一个盖了章的骨头。
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我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笑完了,还得干活。
剩下的钱,得掰成八瓣花。
我没找装修队,那都是钱。
我自己去建材市场,买了最便宜的腻子粉和乳胶漆,租了个梯子,花了三天时间,把那两层楼的墙壁刷得跟狗啃过一样。
白是白了,就是不均匀。
凑合看吧,反正来打牌的,也没人会抬头欣赏我的“杰作”。
【支出:装修材料费850元】
【支出:工具租赁费100元】
然后是买桌子。
自动麻将桌是必须的,这年头谁还手搓啊。
新的太贵,一台就得三四千。
我这点钱,买四台就得破产。
我去了沈阳最大的二手旧货市场,在里面转了整整一天,脚底板都磨出了泡。
那地方,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旧木头、旧电器、还有旧衣服混合在一起的,属于时间的霉味。
最后,我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一个专门倒腾KTV和棋牌室设备的贩子。
我用上了在酒桌上练就的全部本事,跟他称兄道弟,递烟说好话,从他家孩子上几年级,聊到他老婆爱不爱跳广场舞。
最后,我成功地用八千块钱,拿下了四台半旧不新的自动麻将桌,外加十几把椅子和两个烧水壶。
【支出:二手麻将桌、桌椅等设备8800元】
贩子找车把东西运过来那天,我一个人,吭哧吭哧地把几百斤重的麻将桌从一楼搬到二楼。
等我把最后一张桌子摆好,我整个人都虚脱了,瘫在椅子上,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浸湿了我的眼睛,又咸又涩。
我看着这个简陋得甚至有些寒酸的棋牌室,心里五味杂陈。
这就是我的“事业”了。
一个用一万多块钱和无数个孙子般的笑容,拼凑起来的,小小的江湖。
我给棋牌室取了个新名字,叫“常来”。
我不指望发财,我只希望,这个小小的空间,能有点人常来常往,给我带来一点烟火气,别让我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
开张那天,我没放鞭炮,也没搞什么仪式。
我只是在早上八点,把卷帘门拉开,然后在门口的小黑板上,用粉笔歪歪扭扭地写下几个字:
“茶水5元/位,台费20元/小时”。
然后,我就坐在柜台后面,开始了漫长的等待。
第一个客人,是早上九点多来的。
一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劳动布夹克,手里拎着个保温杯,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老板,你这儿咋样啊?牌好不好使?有没有点炮的?”
这位,就是后来我们店的“镇店之宝”,刘大爷。
他是附近退休的老工人,老伴走得早,儿女都在外地。
他每天的生活,就是提着鸟笼子逛公园,然后找地方打牌。
从那天起,他把我的棋牌室,当成了第二个家。
每天早上九点准时报到,晚上十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比我这个老板都敬业。
很快,我的“常来棋牌室”,就热闹了起来。
来打牌的,三教九流,应有尽有。
一张小小的麻将桌,就是一个四方的江湖。
东家,是像刘大爷这样的退休大爷大妈。
他们打牌不为输赢,纯粹是为了消磨时间,找人说说话。
他们一边打牌,一边聊着家长里短,谁家儿子娶了媳妇,谁家孙子考了第一,菜市场的白菜又涨了两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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