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你也看见了,她鬼迷日眼的,一头栽了进去。明知道陆江来是什么样儿的人,她还不清醒!还在那里……还想着选他!”荣善宝真是恨铁不成钢。
荣家姐妹里,数这小七最爱美人,平日里瞧着最是“好色”,谁曾想内里竟是个痴情种!
这让她向哪说理去。
“若她只是稍有难过,我说了也就说了,权当给她提个醒。让她知道人心险恶,情爱不可尽信。偏她痴情至此,一头撞上去,撞得头破血流还不自知!我便只能狠下心肠治一治她这痴情的毛病。”
“那也……太惨烈了些。”沈湘灵想到白日荣筠绮那丢了魂似的,眼泪憋在眼眶里,看得人心都碎了!
“她最小,第一次动心,就遇上这般会算计的男人……”
荣善宝提醒道:“想想你的母亲,我们的三叔父。”
一个被逐出荣府,一个为情郁郁而终。
这两桩旧事,如同两道深刻的疤,刻在荣家女儿的心里,那都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所以,荣筠书对情爱不屑一顾。她明知道贺星明是利用她,可她还是点了头。
情爱迷人眼,真心易错付。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不仅害了自己,更可能累及家族。
沈湘灵立时被说服。
对不起了绮绮,表姐尽力了。
但前车之鉴过于惨烈,她屈服了。
谁让她本身就是痴情的受害者之一呢!!
母亲用自己惨烈的一生教会她的道理,她不能让绮绮再重蹈覆辙。
而澹漪居内,荣筠绮躺在榻上,睁着眼,望着帐顶模糊的绣花纹样。安神汤的药效似乎上来了,带来一阵阵昏沉的睡意,但心口还是阵阵的闷疼。
陆江来……
陆江来......
陆江来......
她默念。
倘若那天没有见到他,就好了。茶花漫漫,那一抬头,便是她沦陷的开始。
她还是高估了自己,放纵自己的下场,当真是令人痛不欲生!
荣筠绮翻了个身,眼泪没入枕芯,消失不见。
严净仪晚上过来代替老夫人瞧了瞧,守拙看看里间没有声息的睡影,摇了摇头。
榻上的人影蜷缩着,面朝里,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可守拙知道她没有。
那压抑到极致的呼吸声,偶尔漏出的一两声哽咽,出卖了她。
小姐此时,怕还在伤心。
她有多期待今日的,守拙都看在眼里。
陆江来……守拙在心里狠狠啐了一口。那厮生得一副好皮囊,内里却是个黑心烂肺的!
偏他要在今日挑明此事,她当时真是生吃了他的心都有了。
她家小姐,怎么就碰上这么个不是个玩意儿的东西。
天光未亮,守拙几乎一夜未敢深眠,听得里间有了细微动静,立刻起身。只见荣筠绮已经坐起,拥着被子,怔怔地望着窗外那一片熹微的晨光。
眼眶下有着淡淡的青影,但那双总是灵动鲜活的眼睛,此刻静得吓人。
“小姐,您醒了?”守拙忙上前,想将晾在熏笼上的外衫取来为她披上。
“守拙,”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今日……要去……给,祖母……请安。”
守拙一愣,随即心头一紧:“小姐,老夫人吩咐了,让您好好歇着,不必……”
“我没事。”荣筠绮打断她,“守拙,我姓荣。”
“姑母和三叔父的前车之鉴未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自找的,她认了。
守拙鼻子又是一酸,只低低应了声“是”,取来梳篦,小心翼翼地为她梳理那一头乌云般的长发。
收拾好后,荣筠绮漫步过去给祖母请安。
途中遇到了胞姐。
荣筠纨一向贪睡,又因心智如同长不大的孩子,并不需每日晨昏定省。只是昨日祭祖过后,今日第一天,她也被要求来露个面。
“绮绮~~”荣筠纨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亲昵地抱住妹妹的胳膊,仰着脸仔细看她,“你还难过吗?”
荣筠绮摇摇头,微笑道:“不会。”
“真的?”荣筠纨皱着眉头,嘟囔道:“绮绮,梁妈妈呢?没有梁妈妈哄我,我睡不着的。”
“很、快,就......回来。”
“嗯!”荣筠纨重重点头,依赖地将脑袋靠在妹妹肩上,“要快点儿,我真的很想她。”
荣筠绮抬眼看见了缓步跟过来的大姐姐,晨光勾勒出她沉静端庄的身影。
“大姐姐。”荣筠绮微微颔首,轻声唤道。
荣善宝点头,“走吧!”
荣善宝打头,带着妹妹们去请安。
不多时,后面又跟上了荣筠茵。荣筠茵见到小六也在,眼神诧异一瞬,便收回目光。
沈湘灵一早就到了祖母的院子中,此刻正等着姐妹们一起请安,听得声响,转身见到荣善宝身后的荣筠绮眼神闪了闪。
婢女野菊在荣筠书耳边轻声提醒:“小姐,七小姐也来了。”
她垂下眼睑,抿了抿唇。
荣筠娥走得不前不后,恰到好处地居于众人之中。她见到荣筠绮竟也来了,眸光微动,悄悄给身旁的弟弟荣善长递了个眼色——待会儿谨言慎行,莫要提及不该提的。
荣善长点头,他能闭嘴就闭嘴。
祖母见荣筠绮随着姐妹们进来,目光便落在那张努力维持平静的小脸上,待她行完礼,便伸出手,一把将人搂到身边,心疼地摩挲着她的手臂:“不是说让你好好歇着,这几日不必过来请安么?怎么还是来了?”
荣筠绮乖顺地依偎在祖母温暖的怀里,“祖母,我没事,我一早就知道他是陆江来,他长的好看,我又爱做梦了点。”
“我原以为这个游戏的时间可以更长一点,之前,是我有点沉溺了。”
“如今,梦醒了。”
她抬起眼,眸子此刻清凌凌的,带着笑意,哪还有半分伤心的样子呢?
“昨日失控,让祖母担心了。”
祖母拍抚着她手背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化为更轻柔的抚摸,脸上露出欣慰的笑意,连声道:“好,好,醒了就好。我们绮绮是个明白孩子,这就好。”
荣善宝却是听的心中一痛。
这几句流利的话,也不知道她昨晚练习了多久。
分明之前见到纨纨还在磕巴。
姐妹们纷纷落座,婢女们上茶。
“昨日,陆江来是怎么带走的梁妈妈,宝儿,你弄清楚了吗?”
今日的戏肉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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