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姐妹都竖起耳朵认真听。
荣善宝答道:“回祖母,昨日宾客众多。他途经偏院时,见到了纨纨,当下便猜到梁妈妈必然也在府中。于是,他立刻设法联络了外间的郎竹生。”
“而后就混入了一些颇为眼生的衙役。”
“梁妈妈便被这些人悄无声息的带走。此事能成,也多亏了二妹妹。二妹若非带着奶妈妈进门,又搅动了府内巡查的人手,梁妈妈想要不惊动任何人被带离,恐怕也没那么容易。”
“人已在他手中。她会说吗?”
“这就要看杨家是怎么想的了。”
杨鼎臣昨日已经快马加鞭送信回家,倘若有心,他们最稳妥的做法,便是一口咬死,梁妈妈根本就不是当年的杨氏。
她不过是个容貌相似的妇人,被人收买,意图诬陷杨家。
“现下,轮到杨家求到我们的头上了。”
“你可要应?”
荣善宝淡然道:“这么多年,一直有人查问杨氏当年失踪,荣家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杨家那边应该心中有底,杨氏没死,就藏身在荣家。”
“杨鼎臣竟敢以此为要挟,让我选他?”
“祖母,”她抬起眼,目光坚定,“临霁的茶商……很多。少一个杨家,也没什么。”
这便是明明白白要摁死杨家的意思了。
“祖母,”一直安静聆听的荣筠书适时开口,声音温柔,“我倒是听的有点糊涂了,纨纨身边的梁妈妈和杨氏......和十年前的那桩案子有关?”
荣老夫人拍拍怀里的荣筠绮,没好气道,“让你大姐姐给你解释。”
霎时间,所有目光齐聚于荣善宝身上。
“十年前,杨氏重伤濒死,跑到荣家找我母亲求救,我母亲便收留了她,她便是后来纨纨身边的梁妈妈。”荣善宝短短一句话,让不知道内情的荣家子女瞪大了眼睛。
“我的天,那就是冤案啊!!”荣筠娥拍着胸口小声道。
“这是怎么说的?她为何要来,为何不归家,又是谁伤的她,她怎的成了纨纨的梁妈妈。荣家藏匿杨氏这么久......这可怎么说的清!”
“我......”荣筠书一顿,她心思玲珑,好像知道为何陆江来能接触绮绮了。又为何在选亲的最后一步说明自己恢复了记忆。
这还真说不好谁对谁错。
“她真是杨氏?”荣善长没忍住,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荣善宝点头:“货真价实。”
“那……那之前,”荣善长更困惑了,吞吞吐吐追问,“为何……不将杨氏交出去?早早了结此案?”
荣筠娥在一旁急得暗暗瞪他。
荣善长老实闭嘴,他就是不知道才问的嘛!
“不交,自然是有不交的理由,如今梁妈妈到了陆江来手上,此案重审势在必行。一旦杨氏身份被彻底砸实,你们以为,倒下的只会是一个杨家?”
“当年一手经办、审理此案的徐嵩,批准最终定案的蒋益谦,如今一个是坐镇临霁的知府,一个是统辖一省的巡抚!十年过去,他们早已不是当年的微末官吏。荣善长,你倒是说说,这个案子,怎么判?谁又敢判?”
“换成当年知情的你,敢轻易将她交出去吗?交给谁?又怎能确保,交出去后不会为我荣家招来弥天大祸?”
荣善长脸色一变,“可陆江来只是一个七品知县,他敢对着两位顶头上司下手?”
“他敢。” 荣老夫人忽然开口,斩钉截铁,“因为他不只是七品知县,更是天子门生,八府巡按。”
“这才是,我们能容忍他带走梁妈妈的理由。”否则,现在的杨氏,就是一具死尸。
一直安静依偎在祖母怀中的荣筠绮,闻言震惊抬头,他……不是简单的七品小官?
荣老夫人安抚的拍了拍孙女:“狗急跳墙,困兽犹斗。”
“杨氏的出现,会让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否认杨氏的身份,抹黑陆江来,甚至可能……反咬荣家一口。”
“毕竟,梁妈妈在荣家多年,这是事实。他们很可能会说,是荣家为了某种目的,操控了这个‘假杨氏’。”
“他们敢!” 荣筠茵闻言,柳眉倒竖,一拍身旁小几。
“为什么不敢?” 荣善宝反问,“生死存亡之际,什么事做不出来?而且,别忘了,此案背后,还站着徐知府和蒋巡抚。这二位,是绝不会允许十年前定下的铁案被推翻。那关乎他们的乌纱,甚至项上人头。他们必然会成为杨家最坚定的后盾,甚至可能亲自下场。”
“那......为何......”荣筠茵十分不解,为何任由陆江来带走此人?
“因为......”荣老夫人深深叹气,“杨兰,是你们大姐姐的干娘,也是我那好大儿媳留下的烂摊子。”说到这她就生气。
她早就想处置杨氏了,偏她那心软的大儿媳,不仅让宝儿认了此人做干娘,临终前还留下遗言,定要将小六托付给杨兰照顾。
起初她并未听从,可大儿媳去后那段时日,府中接连出事,险些让她一下子失去三个孙女……她这才不得不捏着鼻子,保下了杨兰。
所幸这些年杨兰还算尽心,将懵懂的小六教养得乖巧可人,从未出过错。从这一点上说,杨兰,也算是功不可没。
“因为梁妈妈,牵扯的不止是杨家,陆江来选中此时发难,他看准了梁妈妈是撬动本省官场的一块砖,也看准了荣家此刻需要一个‘破局’之人。”
十年过去,荣家早就骑虎难下了。
荣筠绮终于忍不住出声,“大姐的意思是……”
“陆江来此人,其志不小。所图绝非仅仅一个‘冤案’真相。他要的,是以此案为突破口,整顿吏治,清扫积弊,立下功勋,为他日后青云之路铺石。而梁妈妈,便是他选中的那把最锋利的刀。”
“那我们岂不成了他的棋子?”荣筠茵急道。
“是互相利用。”荣善宝纠正道。
“杨家这些年仗着与徐知府的关系,在茶行里没少挤兑我们,暗中动作不断。上次茶行之事,背后未必没有他们的影子。如今更是胆大包天,以为拿捏住一点陈年旧事的把柄,就敢要挟荣家。”
“徐知府也是一而再再而三的上门勒索。既如此,不如借此机会,让杨家和徐知府,一起……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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