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安,刚才范闲说的话你信吗?他说绝不会娶婉儿,不愿意接手内库,呵呵。”
谢必安静静倚靠在水榭的柱子边,没有说话。
以他多年随侍的经验,此刻沉默是金。
李承泽注视着范家兄妹远去的背影,接着自言自语。
“父皇钦定的婚约,姑姑屡次拒婚无果,他居然想着解除?”
“能写出《红楼》这等奇书,风骨自然是有的。”
他低低笑出声。
“只是,这世界上真的有人敢拒绝父皇吗?”
还有那位范家大小姐……
李承泽斜倚在方榻上,手中把玩一枚镇纸。
再度拿起她那首《天凉辞》,目光停驻在最后一句‘却道天凉好个秋’。
良久,他嘴角扯出一丝倦怠的笑。
“少年不识愁滋味……好句子啊。”
十岁在上书房装傻充愣,背不出书就嚷嚷着头疼,故作委屈扑到母妃怀里撒娇。
那时候真以为‘愁’是块糕点,掰碎了还能分给别人尝。
十三岁封王之前,他有过一段真正无忧无虑的时光。
如今呢?
连叹口气都得算时辰。
早了,惹父皇猜忌;晚了……呵,怕就来不及叹了。
这些年,他无论去哪里,谢必安定会贴身随侍。
世人嘲笑他怕死,身在京都,胆小如鼠。
殊不知,唯有如此,方能抵挡父皇无孔不入的窥探。
李承泽起身踱步到池边,指尖划过泛着丝丝凉意的栏杆,垂眸望着池中的锦鲤。
父皇看他们,是否就如同,他看这些鱼儿呢?
“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范家大小姐的愁再多,她都可以提笔,直抒胸臆。
自己呢?
李承泽转身,目光落在案上半盏冷透的雨前龙井上。
怕只能道一声——
“必安,这茶,凉得真快。”
……
皇宫大内。
侯公公垂首禀报靖王李云诚那番荒唐的出场和醉话,语毕,他小心翼翼地抬眼,窥了一眼静立于雕花殿门前的庆帝。
“这个老二,还是这副德性。”
庆帝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低笑,仿佛对靖王这般行径司空见惯。
“陛下,陛下,靖王府诗会上又传来一首好诗。”
方才奉命将范闲那首《登高》送去东宫的小太监去而复返,恭敬地将一张宣纸呈给侯公公。
“范闲又写了诗?”
庆帝并未回头,依旧负手而立。
他幽深难测的目光越过殿门精美的雕花,投向远方。
殿外豁然铺开的,是御苑如鉴的池水。
池心静卧着一座飞檐凌波、木构精雅的临湖水榭。
水榭尽头视野豁然开朗,唯见一脉青黛色的远山,层峦叠嶂,如泼墨屏风般环抱着皇城。
青山叠嶂,水榭映波,天光云影共徘徊,宛若一幅开阔辽远的画卷。
“回陛下,此诗并非范公子所作,乃是范家小姐范昭昭听闻《登高》后,心有戚戚,当即提笔挥就。”
侯公公捧着那页宣纸,低声将诗念与庆帝听。
“探子回报,范小姐作完此诗后,也曾去了后院。远远瞧着,似是同二殿下身边的剑客起了些许误会。所幸后来范家兄妹一同与二殿下叙话片刻,便一道离开了靖王府。”
“万里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独登台。”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庆帝缓缓吟诵着两首诗中的句子,声音低沉,在空旷的大殿中回响。
“范闲的诗,沉郁顿挫,暮气深重;范昭昭的词,愁绪潜藏,更显曲折。”
“你说,这两个少年人……心中哪儿来这般深重的忧愁?”
侯公公闻言,腰弯得更低,脸上堆着谨慎的笑:
“哎呦,陛下,这诗人文思,如同云山雾罩,老奴一个粗人,哪里揣摩得明白?”
“老奴只晓得,今日过后,咱们庆国文坛一下子多了两首足以流芳百世的诗词!老奴为陛下贺!为我大庆贺!”
“你倒是会讨巧。”
庆帝一挥衣袖,不再多言,转身负手,缓步踱向临湖水榭。
留下一声悠长的喟叹,轻轻消散在风里:
“却道天凉好个秋……”
……
“范思辙,你能不能收敛一下你的眼神?”
回范府的马车上,范闲被范思辙那几乎能灼穿人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终于忍不住开口。
“附议。”
范昭昭抿着唇强忍笑意。
自打从靖王府出来,这位弟弟看他们的眼神,就像在看什么稀世珍宝。
“明年清明回澹州祭祖,我说什么也得跟着!撒泼打滚我也去!老范家祖坟这哪是冒青烟,简直是喷火!”
“你俩倒好,诗作完甩手就走,根本不知道后面那些人崇拜成什么样了!”
范思辙越说越激动,连忙扯了扯身旁范若若的衣袖。
“二姐,你说是吧?你给我作证!”
范若若以袖掩唇,眼角眉梢藏不住雀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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