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李承乾落座后,京都府尹梅执礼连惊堂木都拿不稳了。
他拿着状纸的手微微颤抖,整个人如坐针毡。
范昭昭隐晦地观察着这位太子殿下,总觉得对方的面容甚是眼熟。
太子朝梅执礼摆摆手,催促道:
“你别老看我,审你的案子。”
望着上首的李承乾,想起他方才路过自己身边时意味深长的眼神,以及对方疑似澹州假密令刺杀的幕后真凶。
范闲心下已然明了,太子此番现身京都府,来势汹汹。
他清清嗓子,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承乾。
“太子殿下,案子审完了,梅大人定的案,我洗脱嫌疑。”
“审完了?”
梅执礼连忙解释范闲有人证,人证是林家郡主。
李承乾面带微笑,说出口的话却丝毫不留情面。
“婉儿妹妹身体不好,这种小事不必惊扰她。”
“倒是你,梅执礼,你这京都府尹做的真是越发昏聩了!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有人要是故意钻空子呢?”
“……臣有罪……”
梅执礼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吓得连忙起身跪在堂下请罪。
“太子殿下好大的威风!”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所有人循声望去。
二皇子李承泽不知何时出现在京都府堂外。
他负手踱入大堂,经过范闲身侧时,额前那缕不羁的刘海随着动作轻轻一荡。
李承泽朝范闲和昭昭挑眉投来一眼,顺手在范闲肩上拍了一下。
瞧着这位二殿下沉稳的步伐中隐约流露出的散漫,昭昭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他额前那缕随性晃动的刘海上。
她莫名幻视出一只高昂着头的羊驼,优哉游哉地跳进这庄严肃穆的京都府大堂。
越看越像……
昭昭摇摇头憋住笑意,强行压下这荒诞的联想。
李承泽已行至太子面前。
他口中说着“太子在这儿,哪有跪我的道理呢?”,话音尚未落下,人规规矩矩地俯身,对着太子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李承乾好整以暇地受了李承泽一礼,才慢悠悠起身将他扶起,故作埋怨道:
“二哥,跟你说多少次了,咱们兄弟之间不必如此多礼。二哥今日来此所为何事?”
李承泽微微一笑。
“见识太子之威啊。太子这么一坐,京都府尹都得乖乖听命行事,真是让我钦佩。”
虽然尚未想到太子哪里让自己眼熟,但李承泽的一番讥讽之语倒是证实了昭昭另一个猜测,她给梅执礼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
公然站队……
眼下在太子面前战战兢兢,等下到皇帝面前不得吓得魂飞魄散?
“我方才听到,太子殿下说范闲钻空子,不知他钻了什么空子?”
“二哥不提,我差点忘了。”
“范闲,你说昨天在范府门口遇到婉儿妹妹,不得不说你很聪明,知道拿婉儿妹妹当挡箭牌。”
“可是郭保坤于酉时左右被打,婉儿妹妹去范府已接近酉时三刻。”
“这个时间差打得好啊,连梅大人都差点被你骗过去!”
李承乾口口声声说的皆是别人的具体行踪,其言下之意却令范闲感到心惊。
“太子殿下对范某的行踪这般了、如、指、掌,范闲佩服!”
范闲眯起眼睛,冷冷的视线落在李承乾身上,语气生硬。
“有人亲眼看到范闲酉时从城郊村庄出来,他刚到京都,去城郊干什么?”
李承乾起身走到堂下,拍拍手。
“把人带上来。”
范闲不可置信地看着来人。
被京都府差役押解上堂的人竟是滕梓荆!
“这又是何人啊?”
“二哥别急,听我娓娓道来。范闲钻了空子,不在场的嫌疑便还在,于是我派人去城郊调查,你猜怎么着,与此人撞个正着。”
“此人名叫滕梓荆,据我所知,是鉴查院的人,与郭保坤有过节。”
“澹州刺杀后,范闲称亲手将其击杀了。有意思吧,一个早该死透了的人,堂而皇之出现在范闲出没的地方。”
李承泽微微仰头,随即起身快步来到堂下。
“这么说来,真相水落石出,昨日行凶者便是此人。”
“可是范闲曾经上奏,说他亲手将此人击杀了呀。”
“也许是被此人的诡计所蒙骗呢?”
李承乾负手踱步至昭昭面前。
“范小姐,诗会上就是此人作为贴身护卫送你们进的靖王府吧?昨日诗会,范小姐与令兄大放异彩,应该不至于忘记此事吧?”
昭昭抬眼看着太子,没有说话。
其实太子并不需要昭昭回答,沉默有时候也是一种答案。
李承乾又转身询问贺宗纬:
“你来辨认一下,昨日诗会上,范闲的贴身护卫是此人吧?”
昭昭和范闲对视一眼,两人终于明白太子此番前来的真正目的。
从一开始,重点就不在郭保坤身上。
李承乾自始至终都是为了抓滕梓荆的现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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