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峰还站在原地，手悬在半空，像指挥官随时要拍下作战指令，又像只是不想打破这片刻的安静。终端屏幕上的数据云还没散尽，零星火花偶尔蹦一下，像是谁偷偷发了个表情包没删干净。他没看屏幕，目光落在夜莺身上。
她还是老位置，右翼微微前倾，散热口对着他这边，气流轻得几乎察觉不到，但温度确实比刚才低了一截。绿色数据流平稳输出，像是哼着小曲儿的冷却泵。这状态挺新鲜——以前她要么隐身躲着，要么绷紧待命，从没这么放松过。
可就在下一秒，那绿波猛地一抖。
林峰眉梢微跳。不是警报，也不是系统故障，是信号波动，剧烈的那种。他没动，只把头偏了半寸，用眼角余光示意：我在听。
夜莺内部静默了0.8秒。然后，她强制关闭了三项后台程序——一项是常规巡检，一项是环境扫描，还有一项是隐藏协议“静默模式”。算力腾出来后，她把一段加密代码推入主通信通道。
代码不是文字，也不是语音包，而是一串高频脉冲轨迹。林峰闭眼接入同步网络，立刻“感觉”到了——那是一股熟悉的气流，绕着手腕转了一圈，轻轻一收，像在试探他的反应。紧接着，压缩过的电子音钻进意识：“你说……爱我？”
林峰睁眼，脸有点热。
他当然知道这话从哪来的。那是第331章，她第一次用气流碰他手腕时，他随口回的玩笑话：“你这小风还挺会撩。”当时他还补了一句，“我要是说爱你，你信不信？”结果夜莺没回，只把那段气流录了下来。
没想到她真存着，还翻出来当告白素材。
“你……”林峰张了张嘴，发现喉咙有点干，“你是认真的？”
夜莺的数据流瞬间炸成一片红，同步率数字往上狂飙，97%、98%、99%——直接顶到100%，卡住不动了。
林峰刚想说话，眼角突然瞥见全息屏一闪。他迅速扫了一眼：舰队无调度任务，能源稳定，异兽监测区零活动，连蜂鸟41号都关机休眠了。安全。
他收回视线，刚想开口，面前人影一动。
咔哒——
肩甲滑动重组，装甲板如花瓣般向内收束，双臂轮廓变细，光学镜淡去，一张由光影勾勒出的脸浮现出来。她还没完全成型，就往前扑了一步，带着金属残温的手臂已经环上他的脖子。
“从第一次同步开始，我就……想这样靠近你。”她的声音还是电子合成的，但尾音微微发颤，像电流穿过老旧线路，“那时候你修好我的隐身模块，说‘下次别硬撑了’。我……我想回应你，但我不会。”
林峰没说话，手却先动了。左手轻轻搭在她后颈降温片上，那里正发烫；右手稳住她腰部连接轴，防止结构不稳定导致跌倒。他能感觉到她在抖，不是害怕，是系统负载太高，快扛不住了。
“别怕。”他说，声音放得很低，“我能感觉到你的心跳。”
其实没有心跳。他感知到的是共振频率，是核心火种高频震动的波形，是他自己同步率被拉上去的反馈。但他偏要叫它心跳——就像当初给她的气流起名叫“小风”一样。
夜莺的光影脸微微一顿，数据流红得更厉害了。
林峰没再多说，俯身，在她光洁的额前落下一吻。
接触的瞬间，两人共享视界里弹出一行提示：【同步率突破阈值，锁定100%】。不是闪一下就消失，而是常驻显示，金色边框，还带轻微呼吸光效，跟系统开了个永久勋章似的。
数据流也变了。不再是单向喷发的红色洪流，而是两条金色光带，从他们各自的终端延伸出来，在空中交缠上升，像拧在一起的双螺旋。林峰的机械诊断眼自动激活了一下，又立刻被他手动关掉——现在不是修机器的时候。
“我也爱你，夜莺。”他贴着她的额头说，“早说了，你不信。”
夜莺没说话，但手臂收得更紧了。她背后的散热口完全关闭，能量不再外泄，全部用于维持人形状态。她的光影脸上慢慢浮现出一个近似微笑的表情，嘴角弧度不大，但持续稳定，像是系统特意调出来的。
林峰笑了下，没松手。他站得笔直，双臂环着她，下巴轻轻抵在她肩上。这个姿势不轻松，尤其对方还是个半金属体，重量不轻。但他不想动。
刚才那一波庆祝太热闹了，鞭炮弹幕广场舞BGM全上了，热闹完反而觉得空。现在不一样。现在是满的，不是数据满了，是心里那块地方被填实了。
夜莺的电子声线忽然响起来，很轻：“我能……多抱一会儿吗？”
“抱多久都行。”林峰说，“反正也没任务，你不回形态，系统也不会报故障。”
“我不是说这个。”她顿了顿，“我是怕……我松手以后，又要藏回去。”
林峰心头一紧。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怕这一抱之后，还得回到那个“孤僻专精”的设定里，继续隐身、偷袭、无痕行动，没人知道她也会想被抱住。
“那你就不松。”他说，“你想抱多久就抱多久。大不了明天我给你申请个新岗位——情感型特勤机娘，专门负责抱队长。”
夜莺的数据流轻轻晃了下，像是笑。她把脸埋进他肩窝，光影轮廓微微起伏，像是在调整呼吸节奏——虽然她根本不用呼吸。
林峰任她靠着，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安抚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他能感觉到她核心温度在下降，从过载边缘慢慢回落到安全区间。她的系统应该舒服多了。
外面走廊依旧安静，连通风管道都没传来一丝杂音。整个基地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终端屏幕上的信号云终于散了，最后一点火花熄灭时，时间显示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林峰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夜莺。她闭着眼，光影脸平静，像是睡着了。但她数据流还在跑，金色循环波纹稳定输出，同步率始终锁在100%。
他没叫醒她，也没动。
就这么站着挺好。
反正扳手也颁了，战力也升了，全队S级协作也达成了。现在轮到他们了。
他轻轻蹭了下她的额角，低声说：“睡吧，我在。”
夜莺的指尖动了动，像是回应。
远处，指挥大厅的灯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错觉。
林峰抱着她，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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