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千面终誓
内容提要:
千面人回头看我,扯出惨笑:“娘说,我生来就是‘承’。”她转身,将降魔抓狠狠刺向祭坛核心。
钩爪刺入瞬间,祭坛爆发出黑红色雾气,千面人惨叫,皮肤如纸片剥落,露出森白骨骼,降魔抓剧烈震动。
正文:
祭坛的风是从地脉深处钻出来的。
不是寻常山风那样带着草木气,而是裹着千年地下河的阴湿,混着青铜锈蚀的腥甜,还有一种更幽微的、像是陈年血痂被剥开的气味。我站在离千面人三步远的地方,石屑打在脸上,不是软绵的沙砾,而是带着棱角的碎玉——后来我才知道,这祭坛的基石是用上古陨玉凿成的,每一粒碎屑都浸着镇魂的符咒,此刻却被风卷着,像细小的刀刃,割得脸颊生疼。
千面人背对着我,手里握着那柄降魔抓。
青铜色的抓柄上缠着三道暗纹,像是用朱砂混着血画上去的,此刻正微微发亮。我能看见她握着抓柄的手指,骨节分明,指腹有层薄茧——这双手我见过很多次,有时套着锦绣旗袍的蔻丹甲,有时沾着学生制服的粉笔灰,甚至有一次,还戴着邻居阿姨那双磨得发亮的毛线手套。但此刻,这双手是赤裸的,苍白得近乎透明,只有虎口处有一道浅疤,是去年在迷雾森林里,她替我挡开毒藤时被刺的。
“还在发烫。”她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哑些,像是喉咙里卡着沙。
我凑近两步,才看清降魔抓的钩爪。三枚青铜爪尖呈鹰嘴状弯曲,内侧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细如蚊足,此刻正泛着淡金色的光,像有活物在纹路里爬。这光比刚才更亮了些,刚才她从地上捡起来时,还只是微弱的余温,现在却烫得连空气都在震颤,抓尖甚至在石面上烙出了三个浅坑。
“器灵认主前,都会这样。”她指尖轻轻划过爪尖,那金色符文突然缩了缩,像是怕痒似的,“我娘说,这抓子是上古传下来的,专克阴邪,可它认主的规矩……最是霸道。”
我想起三天前在古堡西塔的密室里,她第一次拿出这降魔抓的样子。当时密室里积着半尺厚的灰,只有中央石台上供着个黑布盖着的木盒。她掀开黑布时,我看见盒底刻着一行古字:“承命为引,血祭方认”。那时我问她什么意思,她只是摇摇头,用银刀挑开盒锁,抓子刚碰到她的手,就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震得整个密室的灰尘都飞了起来。
现在想来,那时她就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她突然回过头。
逆光里,夕阳正卡在祭坛后方的断壁上,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一道黑色的裂缝。我看不清她的脸,只觉得她脸上的“皮”在动——不是平日里那种自然的调整。上次在古堡宴会厅,她变成穿旗袍的女人时,我亲眼看见她下颌线的弧度一点点变化,从方脸变成鹅蛋脸,眼角的细纹像水波一样漾开,最后连耳垂上的痣都分毫不差,那是模仿的精细。可现在,她左脸颊的“皮”像是被水泡胀了,边缘卷起来,露出底下一点苍白的皮肤,像宣纸被撕开个小口,能看见里面的棉絮。
她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这才发现,她的嘴角裂了。不是普通的干裂,而是从唇角一直延伸到耳根,像用钝刀硬生生划开的,裂缝里渗着透明的液体,不是血,倒像是树脂,黏糊糊地挂在下巴上。“大鱼,”她开口时,裂缝又撕开半分,透明液体滴在祭坛的石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你看我现在,像不像‘人’?”
喉咙发紧得像被麻绳勒住。我想说“像”,想说“你本来就是人”,可舌尖像粘在牙床上,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千面人。这名字跟了她一路,从我们在青河镇相遇,到穿过迷雾森林,再到踏入这座埋在地下的古堡,整整四十九天。她就没露出过一次真容。
第一次见她时,她是个挑着药担的货郎,粗布短打,脸上沾着泥灰,站在青河镇口的老槐树下,手里摇着个拨浪鼓,鼓面上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鱼——后来她告诉我,那是故意画的,因为听见镇上人叫我“大鱼”。那天我刚从河里捞起个昏迷的孩子,正被村民围着骂“水鬼勾魂”,是她突然挤进来,用货郎担里的草药在孩子鼻子下一抹,孩子“哇”地哭出声,她拍着大腿喊:“哪是什么水鬼,这是中了瘴气!我这药能解,十文钱一副!”村民们这才散了,我拉着她道谢,她却突然凑近,压低声音说:“你要去地下古堡,对不对?带上我,我知道路。”
那时我只觉得这货郎眼神太亮,不像个走街串巷的。后来才知道,那“货郎皮”底下,是她为了混进青河镇临时捏的脸。
进古堡的第一个月,她变过三次身。
第一次是在迷雾森林。我们被一群山魈围住,那些东西青面獠牙,专吃活人的影子。我举着桃木剑砍翻两个,后背却被偷袭,眼看爪子就要抓到我脖子,突然听见山魈群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哨声。山魈们像被抽了魂似的,齐刷刷跪下去,对着一个穿兽皮裙的女人磕头。那女人脸上画着红白相间的图腾,手里拿着根蛇骨权杖,正是山魈的首领。我正惊疑,那女人却冲我眨了眨眼,口型动了动:“别出声。”后来山魈散去,她抹了把脸,兽皮裙变成了她常穿的灰布长衫,脸上的图腾也褪成了淡淡的粉痕。“山魈认图腾不认人,”她把蛇骨权杖扔回草丛,“刚才捏的首领脸,费了我半条命的灵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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