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陆。
李菖踏入这片广袤土地已有数月。
他将修为压制在化神后期，换了一身寻常的灰布法袍。
此后他混迹于各大城池的坊市与茶楼之间，不动声色地打探着太清道体的消息。
这并非易事。
寻常修士别说是见，连听都未必听说过。
李菖辗转了数座城池，明里暗里打听，始终一无所获。
而与此同时，戴家悬赏仙见愁厉寒山一事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几乎每到一个地方，他都能听到修士们在议论此事。
“听说了没有？
又有人栽在‘仙见愁’手里了。”
“哪个不知死活的？”
“散修善真道人，炼虚中期，听说在梧岭追上了厉寒山。
结果被人家三招反杀，连元神都没逃出来。”
“啧啧……这已经是第几个了？“
“第三个了吧。
那‘玄天丹’虽好，也得有命拿才行。”
“话是这么说，可万一成了呢？”
李菖坐在茶楼角落，安静地听着这些议论，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疑窦。
戴云帆死了，戴家便拿出先祖留下的玄天丹悬赏厉寒山的人头。
为一个死去的后辈，付出突破合体的无价之宝。
这在修仙界实在不合常理。
换作任何一家宗门大族，至多悬赏几件高阶法宝或若干灵石便已是极限。
断不会将玄天丹这等镇族之物拱手相让。
除非……另有隐情。
但李菖无意深究。
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找到太清道体的线索，戴家的事，他便不打算掺和。
他放下茶杯，起身离开茶楼，继续赶路。
又过了数月，李菖辗转多地，终在一座偏僻的小镇上，从一散修口中获得线索。
那老散修须发皆白，面容枯槁如树皮，修为不过元婴后期。
在这中州大陆几乎是底层的存在。
然而，就是这样一位底层散修，却知晓太清道体之事。
“太清道体……“老散修眯着眼，浑浊的目光在李菖身上扫过，嘿嘿笑了一声，“前辈问这个做什么？”
李菖取出一袋中品灵石放在桌上，没有多说。
老散修掂了掂分量，脸上笑意更浓，这才压低声音道：“老夫年轻时游历极西之地，曾听说过一个隐世小族，叫做‘太清叶氏’。
那一族世代身具太清道体，血脉纯正得很。
可惜……”
他摇了摇头，叹道：“血脉这东西，越传越稀薄。
听说全族上下只剩了寥寥数人，躲在极西的‘云隐谷’中避世不出。
早已不与外界来往。”
当年他偶然救下一名逃亡出来的叶氏旁支，才听闻这桩秘闻。
老散修顿了顿，又道：“老夫也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辨。
道友若真想去碰碰运气，便往极西走便是。”
李菖将这番话牢牢记下，又问了云隐谷的具体方位。
老散修只道是在极西那片连绵的雪山腹地之中，具体位置需自行寻找。
李菖道了谢，起身离开。
极西之地。
入目尽是茫茫雪山，连绵不绝的白色峰峦如一条巨龙横卧在大地之上。
寒风凛冽，吹得人衣袍猎猎作响。
李菖已经在雪域之中飞行了数日。
这一日，他掠过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连绵山脉时，习惯性地将神识铺展开去，向方圆万里之内探查。
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
无论身处何地，总要先将周遭情况摸清，以防不测。
神识如无形的涟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掠过冰封的湖泊、覆雪的荒原，一直延伸到八千里之外。
然后，他捕捉到了两股气息的交锋。
一股炼虚后期，一股炼虚中期。
“你就是‘仙见愁’厉寒山？
不枉我多日寻找。
你是自我了断，还是让我出手？“
那声音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此刻，八千里外，一片被冰雪覆盖的谷地上空。
一名老修士身着银白道袍，须发如雪，面容慈祥和善。
他目光落在对面那道身影上，带着猎人终于找到猎物般的满意神色。
他正是戴家悬赏任务中慕名而来的无数修士之一，道号“霜鹤真人”，炼虚后期修为，在中州散修之中颇有几分名望。
他自认对付一个炼虚中期的“仙见愁”绰绰有余，这才一路追索至此。
而他对面，厉寒山悬于百丈之外。
他看上去不过四十岁上下的年纪，面容寻常，五官端正，与寻常散修并无分别。
那双眼睛平静而沉敛，不见半分邪气。
霜鹤真人见他沉默不语，笑着摇了摇头，语气慈和得像在劝晚辈回头：“厉寒山，你罪孽深重，双手沾满血腥。
今日老道替天行道，也是为你解脱。
你若肯自裁，老道还能留你一个全尸，送你一缕元神入轮回……”
他话音未落，厉寒山动了。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预先蓄势，甚至没有半分气息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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