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驶出了小区,拐上了大路。杭州的早晨车不多,路两边的梧桐树在晨光中投下斑驳的树影,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在车窗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光带。我妈坐在副驾驶,我在后座,小哥在我旁边。车里放着一首老歌,声音很低,低到像背景音,不注意听根本不知道在唱什么,但那个旋律是熟悉的,小时候听过很多遍。
老宅子在西湖边上,靠近南山路。车子拐进那条巷子的时候,路两边的房子从高楼变成了小洋楼,灰砖的、红砖的、青砖的,一栋一栋地挨着,每栋都有自己的样子。路很窄,两辆车交会要很小心,路面上铺着石板,车轮碾过去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梧桐树比城西的更粗更老,树冠遮天蔽日,把整条路都罩在了一片绿色的阴影里。
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我爸按了一下遥控器,铁门缓缓地打开,露出里面的院子。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整齐——石板铺的地面,墙角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晨风中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说话。另一角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干很粗,看得出有些年头了,树冠很大,秋天的时候满院飘香。树下放着一把藤椅和一张小茶几,茶几上放着一盆兰花,叶子绿油油的,长势很好。
老宅子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外墙是灰色的涂料,有些地方爬满了爬山虎,绿色的藤蔓在墙上蔓延开来,像一张很大的绿色的网。窗户是白色的塑钢窗,玻璃擦得很干净,阳光透过去能看到里面的窗帘——是浅色的,我妈喜欢的颜色。二楼有一个小阳台,阳台上放着几盆花,开得正盛。
我妈下了车,走到铁门前,把门推得更开一些。她站在门口回头看着我们,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进来吧,”她说,“家里收拾过了,但可能还有些地方没弄好。你们别嫌弃。”
“妈,说什么呢,”我走过去,跨进铁门,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挺好的。干干净净的,花也开了。”
我爸把车停好,拎着包走过来。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抬头看了看这栋房子,目光从一楼的窗户移到二楼的阳台,从二楼的阳台移到三楼的露台。那个目光里有那么一点——我说不上来是什么,大概是“好久没回来”的感慨,大概是“还是要回来”的确定,大概两种都有。
小哥跟在后面走了进来。他站在院子里没有立刻进屋,而是四处看了看——石板地、竹子、桂花树、藤椅、茶几、兰花、灰色的墙、绿色的爬山虎、白色的窗、浅色的帘。目光在这些东西上依次停了一下,然后收回来,落在我身上。
“好看吗?”我问。
他点了一下头。不是敷衍的点头,是真的觉得好看。他看过的风景比我不知道多了多少倍,高山、大海、沙漠、雪原,这个世界上大概没有他没去过的地方。但他觉得这个小小的、普通的、种着竹子桂花树、爬着爬山虎的院子好看。大概因为这不是随便的一个院子,这是我家的院子。
我妈已经进屋了,在楼上楼下地跑来跑去开窗户、通风、检查床铺有没有铺好、被子有没有晒过、卫生间有没有打扫干净。她的声音从二楼传下来,闷闷的,隔着楼板和墙壁,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被。
“小邪,你跟小哥住二楼的客房吧,床大一些。你以前那个房间在三楼,但三楼好久没人住了,被子可能有点潮——”
“妈,住哪儿都行。”我冲楼上喊了一声。
我妈从楼梯口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站在二楼的楼梯扶手上,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拎着那条毛巾。她从上面往下看,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小哥的脸上,像是在确认“你们真的不介意”。
“那你们住二楼,”她说,“我去把被子铺一下。”
“妈,我来吧,您别忙了。”
“你不知道被子在哪儿。”
我跟着她上了二楼。二楼有两个房间,一个主卧,一个客房。客房不大,但窗户朝南,阳光很好,照进来把整个房间都照亮了。房间里有一张一米八的床,床头柜上放着一盏台灯,衣柜是白色的,门上有雕花。窗帘是浅蓝色的,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飘起来,像一面被风吹动的湖面。
我妈从柜子里拿出被子和床单,开始铺床。她铺得很仔细,床单的四个角都塞进床垫下面,拉得很平,没有一丝褶皱。被子的被套套好之后抖了抖,让被子在被套里均匀地展开,四个角都塞到位。枕头拍了拍,拍松了,放在床头,两个枕头并排,整整齐齐的。
“好了,”她直起腰,拍了拍床单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你们住这儿。洗漱用品在卫生间,毛巾在架子上,都是新的。有什么事叫我,我就在楼下。”
“妈,您别忙了,坐下来歇会儿。”
“不忙,不忙,”她摆了摆手,“我去给你爸帮忙,他一个人弄不了。”说完转身出了房间,脚步声在楼梯上由近及远,最后消失在楼下的某个地方。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all邪短篇请大家收藏:(m.2yq.org)all邪短篇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