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床上、地上、墙上,把一切都照得很亮。墙角有一个老式的衣柜,门上的雕花在阳光下投下浅浅的影子。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不知道是哪一年的杂志,封面已经泛黄了,卷了边。窗帘是浅蓝色的,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像是有人在轻轻地招手。
小哥把包放在床边,走到窗户前,推开窗户。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桂花树和竹子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西湖的水汽。他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垂在额前,他没有去拨,就那么站着看着窗外的院子。
“小哥,”我在床边坐下来,拍了拍旁边的床单,“过来坐。”
他转身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来。床垫微微沉了一下,他的重量不多,但足够让我感觉到他的存在。一米八的床,两个人坐上去,中间还有很宽的距离,不像老房子那张一米五的床,两个人躺上去翻身都会碰到。
“这张床大。”我说。
他看了看床,又看了看我,没有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那个弧度在阳光中几乎看不出来,但我知道他在笑。不是因为床大,是因为床大就不会挤了,不会挤就不会在我半夜翻身的时候碰到他,不会碰到他就不会吵醒他,不会吵醒他他就能睡个好觉。他想的不是自己,他想到的永远是“我不会吵到他”。
楼下我妈在喊:“小邪!小张!下来喝茶!你爸泡了新茶!”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小哥。他还坐在床边,阳光照在他身上,白衬衫在阳光中几乎是透明的,能看到肩膀和手臂的轮廓。他的头发被风吹得更乱了,几缕贴在额头上,他没有去拨,就那么坐着,像一尊被阳光照亮的雕塑。
“走啊,”我说,“喝茶去。”
他站起来,跟在我后面走出了房间。
楼梯的台阶是木头的,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吱呀”声。那种声音很老,像是这栋房子在说话,在跟我们说“你们回来了”。我走得很慢,每走一步都听一下那种声音——吱呀,吱呀,吱呀——像是在跟这栋房子对话。小哥走在我后面,他的脚踩在木楼梯上没有声音,永远没有声音。但我知道他在,因为我的影子投在前面的墙上,而他的影子叠在我的影子上,把影子变深了,变厚了,变成了一团有温度的黑色。
楼下,我爸已经泡好了茶。茶具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紫砂壶、公道杯、茶杯,一整套的,整整齐齐。茶汤在壶里冒着热气,茶香从壶嘴飘出来,弥漫在客厅里。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换台,电视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
我在沙发上坐下来,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茶是新茶,清亮的,清香的,带一点点甜,在舌根上留下一种很舒服的回甘。小哥在我旁边坐下来,我妈给他递了一杯茶,他双手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
“小张,”我妈看着他说,“晚上想吃什么?阿姨给你做。”
小哥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妈,说了一个字:“都行。”
“‘都行’是最难做的,”我妈笑着说,“你想一个,阿姨给你做。”
小哥想了想,想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说“没什么”了。然后他开口了,说了两个字:“鱼。”我妈高兴了,那种高兴不是因为知道了要做什么菜,是因为小哥说了“鱼”这个字。他用了很长时间想,想得很认真,认真地给出了一个答案。这个答案,对我妈来说,比任何山珍海味都重要。
“好,那就做鱼,”我妈说,“让你爸去买,他知道哪里的鱼最新鲜。”
我爸在旁边点了点头,那个点头的动作里有那么一点责任重大的意思。
小哥又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目光落在窗外的院子里。桂花树的叶子在阳光下泛着光,竹子在风中轻轻摇晃,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像一群在跳舞的人。我坐在他旁边,看着窗外的院子,院子里有阳光,有风,有竹子,有桂花树。我旁边有他,有我妈,有我爸。
所有人都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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