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那首软绵绵的《夜来香》早已结束,换成了另一支喧闹的舞曲,但沈砚之心头的波澜却久久未能平息。那看似偶然的旋律,像一个神秘的钩子,抛入他本就迷雾重重的心湖。是组织安排的接头信号?是“夜来香”的试探?还是敌人精心设计的又一个心理陷阱?
他无法判断。在这个各方势力犬牙交错的上海,任何一丝不同寻常,都可能意味着致命的危险,也可能隐藏着关键的转机。
第二天,他如同往常一样,准时出现在电信局长途台报房。工作依旧枯燥,分拣、记录、偶尔处理一些简单的信号干扰。但他能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比昨天更加凝滞的气氛。同事们交谈的声音低了许多,眼神中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和疏离。
中午在食堂吃饭时,他隐约听到邻桌几个其他科室的人在低声议论。
“听说了吗?昨晚出大事了!”
“怎么了?”
“总局来的那个廖专员……死了!”
“什么?!怎么死的?”
“不清楚,说是……意外。在回去的路上,车子失控撞进了苏州河……”
“意外?哪有那么巧的意外?我听说……”
后面的话声音压得更低,沈砚之竖起耳朵也只捕捉到“灭口”、“上面争斗”几个模糊的词语。
廖专员死了?!
沈砚之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昨天那双冰冷审视的眼睛还历历在目,今天就传来了他的死讯!是意外?他绝不相信。在如今这个时局,一个总局特派专员的“意外”死亡,背后必然牵扯着巨大的阴谋和血腥的权力清洗。
是顾衍之的势力延伸到上海,清除了这个可能威胁到他的人?还是国民党内部其他派系的倾轧?亦或是……与那个神秘的“夜来香”有关?
廖专员的死,像一块投入池塘的石头,虽然表面很快恢复了平静,但水下潜藏的猎杀已经开始了。沈砚之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自己,这个新来的、背景经不起深究的“沈怀瑾”,会不会成为下一个被“意外”掉的目标?
他必须更加小心。
下午的工作中,他刻意表现得比平时更加沉默和顺从,甚至在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故意显露出一丝新人的笨拙和紧张,以强化自己“无害”的形象。他留意着每一个与他接触的人,试图从他们的眼神和语气中,分辨出哪些是普通的同事,哪些可能隐藏着别的身份。
然而,猎杀似乎并不仅仅来自于外部。
下班前,他被报房主任叫到了办公室。主任是个四十多岁、有些秃顶的男人,平时总是笑眯眯的,此刻脸上却带着一丝严肃。
“怀瑾啊,”主任示意他坐下,语气还算温和,“你来局里也有一段时间了,感觉怎么样?”
“回主任,很好,同事们都很照顾,工作也慢慢熟悉了。”沈砚之恭敬地回答。
“嗯,那就好。”主任点了点头,话锋却是一转,“不过,有件事我得提醒你一下。昨天廖专员来视察,似乎……对你有些印象。”
沈砚之心头一紧,面上却露出适当的惶恐:“主任,我……我昨天只是正常工作,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啊?廖专员他……”
“你别紧张。”主任摆了摆手,压低了些声音,“廖专员就是随口问了一句新来的职员情况。我只是提醒你,最近局里……嗯,风气有些紧,上面抓得严。你刚来,背景又……比较单纯,做事要更加谨慎,不该看的别看,不该问的别问,明白吗?”
“明白,明白!多谢主任提醒!”沈砚之连连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从主任办公室出来,沈砚之的后背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主任这番话,看似是善意的提醒,实则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和划清界限。廖专员的“印象”,已经让他被贴上了“需要关注”的标签。主任不想被他牵连。
他成了惊弓之鸟,一个在狼群边缘徘徊的孤羊。
回到公寓,他反锁房门,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确认没有新的监听设备或被人闯入的痕迹。然后,他坐在黑暗中,没有开灯,任由窗外的霓虹光影在墙壁上投下变幻莫测的图案。
孤独和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在北平,他至少还有老马、周永安这样若即若离的“线”,还有苏曼卿这个亦敌亦友的复杂存在。而在上海,他真正是孤身一人,如同潜入深海的一叶孤舟,四周是无尽的黑暗和潜伏的巨兽。
“夜来香”……苏曼卿……廖专员之死……电信局内无形的排挤……所有的线索和危机交织在一起,让他感到窒息。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
他想起老板说过,“夜来香”可能会主动接触。那么,自己是否应该创造一些条件,让对方更容易找到自己?比如,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流露出一些只有“自己人”才能理解的细微信号?
但这同样风险巨大。信号放出去,引来的可能不是朋友,而是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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