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95章秘密会面
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黑色的煤尘在身后扬起,又缓缓落下,重新覆盖住这片饱含血泪与不公的土地。
废墟依旧沉默,但老矿工那嘶哑的控诉,却像烙印一样,深深印在了他的心里。
富源煤矿的废墟,不仅是一个经济失败的案例,更是一个时代伤痕的缩影,是无数像老刘头这样的普通工人被剥夺、被牺牲的无声见证。
而这一切的背后,很可能就晃动着“秦老板”和“教授”那贪婪而冷酷的影子。
当天下午,林东航以“需要更深入了解历史背景”为由,婉拒了市里安排的集体活动,提出想“私下拜访”一下市政协的张维民副主席,“请教一些历史问题”。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市里不好阻拦。
傍晚,在平城一家不起眼的、以本地家常菜闻名的老饭店包厢里,林东航见到了张维民。
周明远的电话显然起了作用,张维民虽然依旧保持着体制内老干部的审慎,但态度比官方接待时要亲切和坦诚得多。
张维民六十出头,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身材清瘦,但精神矍铄,言谈举止透着老审计人特有的条理和严谨。
寒暄过后,几杯本地酿的粮食酒下肚,话题便自然转到了平城当年的国企改制。
“林主任是明白人,有些事,在台面上没法说,也没证据。” 张维民抿了一口酒,缓缓道,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富源、红旗沟、胜利,这几家大矿的改制,当时是市里的头等大事,也是省里关注的‘试点’。压力大,时间紧,各种力量博弈,很复杂。”
“张主席当年亲身参与审计,感受应该最深。” 林东航为张维民斟满酒,诚恳地说。
“感受?” 张维民苦笑一下,摘下眼镜擦了擦,“感受就是,很多事,不合常理,但偏偏就能通过。
比如资产评估,明明有更权威、更中立的机构可选,最后却定了‘诚信评估所’。冯国华这个人,在省里评估圈有点名气,但风评……呵呵,见仁见智吧。
他出的报告,数据上乍看没问题,但关键参数的选取、假设的设定,很‘艺术’,最终估值落在了一个……很‘巧妙’的区间。
既不太高让市里难堪,也不太低让人一眼看出问题,但明眼人都知道,这个价,是偏低的,尤其是考虑到当时的资源价格走势。”
“当时没人提出异议吗?”
“有啊,怎么没有。” 张维民叹道,“我们审计局内部就有不同意见,我也写过报告,指出几个疑点。
但上面……唉,当时主持改制领导小组的邹书记态度很明确,要‘打破框框’,‘敢于担当’,‘看大局’。
评估报告是‘专家意见’,要尊重。有不同看法可以保留,但不影响决策。后来,报告就这么过了。”
邹同河!
林东航眼神一凝。
是他。
“那接手的老板呢?张主席了解吗?”
“接手富源矿的,是一个叫‘金盛能源’的公司,注册地在南方,法人代表是个名不见经传的人。
但圈内都知道,真正的操盘手不露面。这家公司资金实力看起来很雄厚,出手也大方,打通关节……很有一套。
他们接手后,开采方式很粗放,事故率高,但对当地……嗯,某些方面的‘贡献’也大,所以有些问题,就被压下去了。” 张维民说得含蓄,但意思很清楚。
“那后来这家公司,和它的老板,去哪了?”
“赚够了,资源挖得差不多了,自然就撤了。公司好像注销了,老板不知所踪。留下的烂摊子,就像你今天看到的。” 张维民摇头,
“像这样的公司,当时不止一家。有些矿,转了几手,最后都落到一些背景神秘的人手里。钱他们赚走了,债务、环境、安置问题,留给了地方。这也是平城现在历史包袱重的原因之一。”
“张主席,” 林东航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根据我们掌握的一些情况,当年这些改制背后,可能涉及一个更高层级的、代号‘秦老板’的人物在操控。
您……有没有听说过相关的风声?或者,有没有觉得,当时市里省里,有什么人,特别‘关照’这些改制交易?”
听到“秦老板”三个字,张维民握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变得异常锐利,紧紧盯着林东航,足足看了好几秒钟,仿佛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进行激烈的内心斗争。
包厢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喧哗。
良久,张维民缓缓放下酒杯,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深沉的凝重:“林主任,有些话,我不能说,因为我也没有证据。而且,有些人和事,牵扯太深,水太浑。我只能告诉你,当年改制过程中,确实有一些……来自省里的‘声音’和‘意图’,影响了最终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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