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得如同墨汁,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根系腐烂的甜腻味,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林一守像一只被迫钻进地底的盲鼠,在狭窄得仅容匍匐的密道中拼命向前爬行。指甲抠进湿滑的泥壁,膝盖和手肘早已磨破,火辣辣地疼,但比起头顶上方传来的、闷雷般的厮杀轰鸣和桑翁那声决绝的怒喝,这点疼痛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他不能停。每一次喘息都带着土腥味,每一次心跳都撞击着耳膜,仿佛在为桑翁可能的牺牲敲响丧钟。那个佝偻却如山岳般挡在他身后的老者,用行动诠释了“看守”二字的重量。
密道并非直线,蜿蜒曲折,时而上坡,时而下行,岔路频现。若非怀中紫卷残角持续传来指向南方的微弱牵引,他早已在这地下迷宫中彻底迷失。这残角仿佛拥有灵性,在他最迷茫时,总是指引最安全、最快捷的路径。
不知爬了多久,前方终于透来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草木清气的凉风。出口近了!林一守精神一振,加快速度。终于,他手脚并用地从一个被茂密藤蔓遮掩的洞口钻了出来,重新呼吸到了带着露水气息的清冷空气。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桑树林。时值深秋,桑叶大半枯黄,在朦胧的晨曦微光中,如同无数只干枯的手掌,在风中发出沙沙的哀鸣。林地间弥漫着薄雾,视线受阻。
这里就是桑翁所说的桑林。穿过它,才有生路。
他不敢耽搁,回头望去,青桑镇的方向只能看到隐约的轮廓,山神庙所在的位置,似乎有黑烟升起。战斗……结束了吗?桑翁他……
林一守用力甩了甩头,将杂念压下。现在不是悲伤的时候。他辨认了一下方向,正是紫卷残角指引的南方,于是深吸一口气,施展游魂步,将身形融入桑树的阴影与薄雾之中,朝着林深之处疾驰而去。
桑林寂静得可怕。除了风声和自己的脚步声,听不到任何鸟鸣虫叫,仿佛所有的生灵都预感到了危险,提前逃离了。这种死寂,比喧嚣更让人心悸。
林一守将《蛰龙眠》运转到极致,气息收敛如枯木,感知却提升到顶点。他像一道青烟,在虬结的桑树根和落满枯叶的地面间穿梭,尽量不留下痕迹。
然而,追杀者显然不会轻易放弃。
就在他深入桑林约莫十数里后,一种被窥视的阴冷感,如同毒蛇的信子,再次舔舐上他的后颈。他猛地停住脚步,靠在一棵巨大的老桑树后,屏息凝神。
薄雾中,传来了细微的、如同夜枭啼叫般的唿哨声,此起彼伏,像是在传递着什么信息。紧接着,几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在林木间快速闪动,呈扇形向他所在的位置包抄过来。他们的身法诡异,带着夜枭杀手特有的阴狠和精准。
还是被追上了!而且对方显然精通追踪之术,在这地形复杂的桑林中,依旧能锁定他的方位。
不能硬拼!林一守心念电转,脚下发力,改变方向,朝着桑林更深处、雾气更浓的区域冲去。同时,他抓起地上几块石子,灌注微薄灵力,朝着不同方向弹射出去,制造出有人向多个方向逃窜的假象。
这一招起到了一些效果,追兵的步伐明显出现了瞬间的迟疑和分散。但很快,一声尖锐的唿哨响起,那些黑影再次调整方向,依旧死死咬住他的真身!
为首一道黑影速度极快,如同离弦之箭,几个起落便拉近了距离!那是一个脸上戴着银质夜枭面具的杀手,手中一对分水刺闪烁着幽蓝的毒光,气息赫然是筑基初期巅峰!
“小子,看你往哪儿跑!”银牌杀手声音沙哑,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分水刺带着刺骨的寒意,直刺林一守后心要害!
避无可避!林一守眼中厉色一闪,猛地转身,不再逃跑!他深知,一味逃窜只会耗尽体力,必须趁对方大意,先解决掉一个!
他看似仓促地挥拳迎向分水刺,拳头上覆盖着微弱的月白光芒。银牌杀手眼中露出不屑,力道再加三分,打算直接将这炼气期小子连拳带人刺穿!
然而,就在拳刺即将接触的刹那,林一守拳势陡然一变,化拳为掌,手腕如同无骨般缠绕上对方的手腕,一股巧劲使出,竟是凡俗武学中的“缠丝手”!同时,他张口,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仿佛来自幽冥的音节:
“定!”
这不是完整的“破邪”之音,而是他结合自身特质和对灵魂波动的理解,简化出的神魂冲击!目标集中,消耗更小!
银牌杀手万万没料到林一守还有这等诡异手段,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一黑,动作瞬间僵直!虽然只有短短一瞬,但对于生死搏杀,已经足够!
林一守另一只手并指如剑,凝聚了全部残余灵力的一记净邪光刃,如同毒蛇出洞,精准地刺入了银牌杀手毫无防备的咽喉!
“呃!”银牌杀手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幽蓝的分水刺当啷落地,他捂着喷血的喉咙,嗬嗬作响,身体软软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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