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果跳出来时,罗小北感到胃部收紧。
上一次出现:五年前,矿盟“深渊回声”计划事故当天。
下一次预测出现:七十三小时后。
窗外的晨光突然变得刺眼。他关掉所有界面,靠在椅背上,让冰冷的金属触感从后颈传入大脑。他需要思考,需要计算各种可能性,需要制定应对方案。
但首先,他需要把这一切告诉敖玄霄。
告诉所有人。
敖玄霄独自站在基地最高处的观察平台。
这里曾经是矿盟的雷达站,如今雷达天线已经拆除,只剩下光秃秃的金属平台。风很大,带着硅木林特有的粉尘味和远处星渊井辐射的微弱臭氧气息。
他能看到整片战场。
看到晶化的血簇在阳光下闪烁,看到焦黑的土地,看到倒伏的星炁稻,看到阿蛮在兽群中移动的小小身影,看到维修舱通风口排出的淡淡白雾。
也能看到更远处。
星渊井的方向,天空永远笼罩着一层稀薄的发光尘埃,像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在缓慢渗血。井的左侧是岚宗势力范围,那些依托天穹木建造的空中楼阁在云层间若隐若现。右侧是矿盟的机械城,金属建筑反射着冷硬的光。
而他的团队,被困在这三方之间的缝隙里。
像楔子。
或者像祭品。
他抬起手腕,看着那些正在隐去的银色纹路。昨夜意识网络展开的瞬间,他体验到了某种超越个体的感知:所有人的情绪、所有人的记忆、所有人的恐惧与希望,像河流一样汇入他的意识海。
那感觉很美,也很可怕。
美在于连接本身——那种彻底的理解,那种无条件的信任,那种“我们是一体”的归属感。
可怕也在于连接本身——当你品尝过那种深度的共鸣,孤独就变成了刑罚。当你承载过那么多人的生命重量,轻装前行就变成了背叛。
平台的门滑开了。
苏砚走进来,没有脚步声。她总是这样,像剑锋划过空气,存在本身就是宣告。
“陈稔说资源只够七天。”她站到敖玄霄身侧,保持着一米距离。这是她的舒适区边界。“白芷确认异兽血液是信息载体,数据传向星渊井。阿蛮发现本地生物对星渊能量有矛盾渴望。罗小北……他应该很快就会上来,带着更坏的消息。”
敖玄霄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承认荒谬的那种笑。“你总是这么直接。”
“谎言需要额外能量去维持。”苏砚看着远方,“而我们没有多余的能量。”
沉默降临。风卷起平台上的灰尘,在两人之间打了个旋,又散开。
“昨夜你的剑。”敖玄霄说,“最后那一击,能量轨迹不是岚宗的任何剑式。”
“是新创的。”苏砚没有否认,“我称它为‘桥式’。原理是用剑意暂时连接两种冲突能量,让它们找到共存而非毁灭的平衡点。”
“成功了?”
“部分成功。维持了三点七秒,然后平衡崩溃。”她停顿了一下,“但三点七秒内,我看到了可能性。”
可能性。
这个词在末世语境里几乎是亵渎。当你连生存都要用尽全部力气时,谁还敢谈论可能性?但你若不谈,生存就真的只剩下重复的挣扎,直到某一天在重复中耗尽最后一丝意义。
“我手腕上的纹路。”敖玄霄伸出手,让苏砚看清那些正在消退的银色经络,“意识网络的后遗症。也可能是某种……进化方向。我的身体在适应高强度能量连接。”
苏砚看了一眼,然后移开视线。不是回避,而是给予隐私的尊重。“痛吗?”
“像有火焰在血管里流动。”
“那就不是进化。进化应该是无痛的,至少是逐渐适应的。”苏砚的声音很平静,“这是强制的改造。你的身体在被环境塑造,不管它愿不愿意。”
“就像那些异兽?”
“就像所有活着的生物。”苏砚终于转过头,直视敖玄霄的眼睛,“区别只在于,我们还有选择如何应对的自由。哪怕自由的范围正在一天天缩小。”
平台的门再次滑开。
这次是罗小北。他手里拿着数据板,脸色在晨光中显得苍白。他没说话,只是把数据板递给敖玄霄。
敖玄霄看着屏幕上的星图,看着那个三弧交汇的符号,看着底部的时间戳。
七十三小时。
“这是什么?”他问,虽然已经猜到答案。
“倒计时。”罗小北的声音干涩,“某种天文事件,或者能量事件。上一次发生时,矿盟的实验失控了。这一次……”
他没有说完。
不需要说完。
敖玄霄把数据板还给罗小北,转向苏砚,转向脚下这片伤痕累累的基地,转向远方那些闪烁的血晶和倒伏的稻株。
晨光此刻抵达了最明亮的时刻。
它平等地照耀一切,不给任何一方特殊优待。
“召集所有人。”敖玄霄说,声音里没有恐惧,也没有亢奋,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晰,“我们还有七十二小时准备。七十二小时后,无论来的是什么——”
他停顿了一拍。
风把他的话音吹向整片硅木林,吹向更远处的星渊井,吹向这个正在缓慢死亡又或许正在艰难新生的世界。
“——我们都要让它看见,生命是如何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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