芯片在解剖台上泛着冷光。
罗小北的指尖悬在操作界面上方三毫米处。这个距离能最大限度减少静电干扰，又能保证千分之一秒内启动十六层数据防护协议。他深吸一口气，实验室的空气滤芯刚换过，带着人造负离子的塑料味。
“都退到隔离线后。”他的声音透过呼吸面罩有些失真。
敖玄霄向后退了一步。他腕部皮肤下那些新生的能量经络在隐隐发光，像有银色萤火虫在血管里迁徙。这是强行扩张共生网络的后遗症，白芷说可能需要三个月才能稳定下来。
苏砚站在他斜后方。她的剑没有出鞘，但剑柄上的霜纹正在缓慢流转。自昨夜突破后，她对能量的敏感度提升了至少三个量级，此刻正“看见”芯片周围扭曲的力场——像某种垂死生物最后的呼吸。
陈稔在计算损失。三台自动炮塔完全损毁，能量护盾发生器过载报废，库存晶石消耗62%。数字在他视网膜投影上跳动，每一个都在挤压生存空间。
白芷记录着异兽尸体的腐败速度。正常硅基生物死亡后应迅速矿化，但这些样本的细胞仍在进行低代谢活动。她在笔记上写下“类休眠状态？”，然后画了个问号。
阿蛮没有看芯片。她在看窗外。三只云音雀停在窗沿，羽毛倒竖，这是极度恐惧的表现。它们害怕的不是异兽尸体，是那块金属片。
“开始拆解。”罗小北说。
微型激光刀切开芯片外壳的瞬间，所有人都听见了声音。
不是通过耳朵。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响起的蜂鸣，高频、尖锐，像生锈的锯子在切割颅骨。白芷立刻启动医疗站的神经屏蔽场，但已经晚了半秒。
敖玄霄看见幻象。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碎片。银灰色机械臂在黑暗中有规律地挥舞，液压管喷出淡蓝色冷却液，某个屏幕上跳动着生物电信号波形，然后所有波形突然拉直成死寂的直线。
“生物电信号消失。”一个电子音说。
“记录时间，样本编号07-23进入稳定态。”另一个声音回答。
然后黑暗吞没了一切。
幻象持续了2.3秒。罗小北的计时器精确记录了每个人意识中断的时间。他本人的中断时长最短，只有0.8秒——这是长期训练的结果，他的大脑有27%的区域经过机械增强，能抵抗大部分精神冲击。
“初级意识残留。”他快速键入诊断，“芯片储存了操作者的短期记忆片段。能量侵蚀让这些片段具象化了。”
苏砚的剑第一次轻微震动。不是预警，是共鸣。她按住剑柄，强迫自己解析那种感觉——像听见遥远回音，隔着层层岩壁传来的、已经变形的呼喊。
“继续。”敖玄霄说。他腕部的光更亮了。
罗小北卸下外壳。内部的晶体阵列暴露在空气中，瞬间开始氧化。他必须在七分钟内完成数据提取，否则分子存储结构会彻底崩解。
晶体是暗红色的。不是材质本色，是被某种能量长期浸泡后染上的颜色。罗小北用光谱仪扫描，峰值出现在波长463纳米处——星渊井能量辐射的特征波段。
“侵蚀深度至少四年。”他报出数据，“每日暴露时间不低于六小时。这芯片曾经长期处于高浓度井能量环境。”
陈稔立刻在脑中划掉三个可能的来源地点。矿盟控制区内有七个已知的高辐射区，但只有四个符合“四年持续暴露”的条件。其中三个是主动力炉，守卫森严。剩下一个是——
“禁区X-7。”他低声说。
所有人都知道那个地方。星渊井东北侧七十公里，矿盟标注的最高危险区，外围有三层自动化防御圈，内部情况完全未知。矿盟的公开说法是“废料处理场”，但没有任何运输记录能证实。
罗小北已经接上了数据线。
第一层加密是标准的矿盟军用协议。他用了十二秒破解。第二层加密是自定义算法，有生物特征验证要求。他调用预存的矿盟工程师指纹库，第七个样本匹配成功。
第三层加密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行纯文本，用古老的ASCII字符集写着：“如果你读到这里，意味着我已经死了。不要相信他们说的任何话。真相在第七区。”
然后才是真正的数据。
罗小北把内容投影到实验室中央的全息场。光粒子构建出日志界面、生物蓝图、音频波形图、坐标数据。它们悬浮在异兽尸体的上方，像一场为死者举行的、由数字构成的葬礼。
日志从五年前开始。
“星历2178年4月3日。‘深渊回声’计划获批。目标：使用生物机械复合体探索星渊井能量特性。理论基础：硅基生物对井能量有天然亲和性，机械组件可提供稳定记录平台。”
“星历2178年6月11日。第一批试验体存活率37%。失败个体呈现相同的症状——拒绝返回，主动向井深处移动。死亡前生物电信号出现异常峰值，类似宗教体验时的大脑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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