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的攀登花了两个小时。
她没有用任何科技装备,只用短刀在岩缝中制造借力点,手指抠进风化形成的孔洞。这是她自己的坚持——与动物打交道时,必须展示对它们生存环境的尊重。你不能开着反重力靴降落在鹰巢旁,然后要求平等对话。
那叫威胁。
当她终于抵达主巢所在的平台时,太阳已经沉入地平线。最后的天光将云层染成暗红色,像凝固的血。
巢里有七只成年鹰。
还有三只绒毛未褪的幼崽。
鹰群对她的到来表现出极度的敌意。为首的那只体型格外庞大,翼展接近四米,左侧眼眶处有一道深深的疤痕——那是一次与矿盟侦查无人机交战后留下的。它张开翅膀,发出刺耳的尖啸,金属喙在暮色中闪着冷光。
阿蛮缓缓跪下。
这是投降的姿态,也是示弱的姿态。在鹰的认知里,站立的生物才有攻击意图,俯低的代表屈服。她将营养丸和能量诱饵放在面前,然后双手摊开,掌心向上。
没有武器。
没有防御。
鹰首领俯冲下来,翅膀掀起的风压几乎让她睁不开眼。金属喙悬停在她头顶三寸处,她能闻到喙尖残留的矿石和机油气味——这只鹰吃过矿盟机械。
阿蛮抬起头。
她看着鹰的眼睛。那双眼睛是纯粹的金黄色,没有瞳孔的收缩变化,因为能量辐射彻底改变了它们的视觉结构。它们现在能直接看见电磁场和能量流动。
“我看见过你战斗。”阿蛮说,骨片在她怀中发热,“三个月前,在东侧矿区,你击落了三架无人机。你的伴侣死在第四架的炮火下。”
鹰的动作僵住了。
阿蛮不知道动物是否理解“复仇”这个概念。但她相信它们记得痛苦。记得失去。记得那些钢铁造物如何闯入它们的领空,喷吐火焰,将巢穴化为灰烬。
“那些机器又要来了。”她继续说,传递着画面,“更多,更大,带着能熔化岩石的武器。这一次不止针对你们,而是针对整片峡谷。一切都会燃烧。”
鹰首领收回喙。
它转过身,用喙部轻轻碰了碰巢中一只幼崽。那只幼崽还站不稳,蹒跚着挪到母亲身边,发出细弱的叫声。
阿蛮明白了。
“我不会要求你们赴死。”她说,“只求你们做一件事:如果战争爆发,从空中俯冲,用你们的喙破坏矿盟机械的能量传输管道。不需要击毁,只需要制造故障,让它们慢下来。一次俯冲就撤退,绝不纠缠。”
她停顿。
“作为交换,我会让我的同伴在战后为你们的族群设立禁飞区。任何未经允许进入峡谷上空的飞行器,都会遭到干扰和驱离。你们可以安全地养育下一代。”
这是她能给的最重承诺。
因为这意味着团队将与矿盟的制空权主张正面冲突。
鹰首领沉默了很长时间。
它飞回巢边,与另外六只成年鹰聚在一起。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用头颈互相触碰,传递着信息素和微妙的肌肉张力变化。这是鹰群的决策机制,比语言更古老,更直接。
阿蛮等待着。
夜幕彻底降临。峡谷中浮现出诡异的荧光——那是被能量激活的矿物和地衣发出的冷光,将岩壁染成蓝绿色。远处,三方营地的灯火依次亮起,像三簇不肯熄灭的余烬。
终于,鹰首领回来了。
它没有点头,也没有鸣叫。只是伸出喙,轻轻啄了啄阿蛮的肩膀。很轻,没有用力,但那是一个仪式性的动作——在鹰的文化里,这代表接纳与契约。
然后它抬起一只爪子。
爪尖沾着某种暗红色的粘液,在岩面上画下一个符号。和刺针猴画的一样:吞尾蛇,膨大的头部布满复眼。
“这是什么?”阿蛮问。
鹰首领用喙指向峡谷深处,又指了指天空,最后将喙抵在自己胸口。传递过来的意象混乱而恐怖:地底涌出的黑暗、被污染的同类、失去自我只剩饥饿的躯壳。
阿蛮感到脊背发凉。
她想起罗小北监控网络中那些异常的地震波,想起白芷炼丹时药渣被叼走的怪事,想起敖远山警告过的“井中之物正在苏醒”。
“它们已经出来了?”她低声问。
鹰首领没有回答。
它只是张开翅膀,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般的啸叫。那声音在峡谷中回荡,被岩壁反复折射,听起来像许多声音在重叠哀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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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站在地下。
阿蛮通过一条狭窄的裂缝进入洞穴系统。这里曾经是地下河的河道,如今河水早已干涸,只剩下布满荧光苔藓的岩壁和空气中浓重的矿物气味。
她要找的是震地甲虫。
这些甲虫体型有家猫大小,甲壳厚重如装甲板,前肢进化成能粉碎岩石的巨钳。它们生活在地底深处,以矿物和能量晶体为食,平时极少到地表活动。
但阿蛮需要它们。
如果战争爆发,地面的震动——机械行进、能量炮击、爆炸冲击——会通过岩层传导。震地甲虫能感知这些震动,并在地下制造反相波动,干扰矿盟机械的地形扫描系统,甚至引发局部塌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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