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还在因苏砚的剑意而震颤。
那种震颤是物理层面的。
桌面上的灰尘在轻微跳动,水杯里的涟漪凝而不散,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己血液流动的节奏被某种更高阶的秩序强行校准、压制。厉无锋的脸从涨红转为铁青,他的手按在剑柄上,指节发白,但剑始终没能出鞘半寸。
不是不想。
是不能。
苏砚的剑意像一座透明的牢笼,精准地锁死了他周身所有发力点。任何妄动,都会在被感知的瞬间迎来雷霆打击。这是一种宣告,更是一种羞辱——用他最熟悉的剑道,在他最骄傲的领域。
“够了。”
声音来自角落。
罗小北从全息终端前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那是他深度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剑意与怒意交织的张力场。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他。
这个一直沉默如背景板的年轻人,此刻正用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一个指令。
“如果各位的表演暂时告一段落。”他说,目光扫过厉无锋,扫过苏砚,最后落在敖玄霄身上,“我想提醒诸位,我们坐在这里,不是为了解决私人恩怨。”
他按下回车键。
会议室中央,全息投影轰然展开。
那不是任何一方的提案,不是条款,不是地图。那是数据。最原始、最冰冷、最不容辩驳的数据流。三条颜色不同的曲线在时间轴上延伸、纠缠、攀升。
蓝色曲线代表峡谷矿脉的能量辐射值。
红色曲线代表星渊井口的异常波动频率。
黄色曲线,是罗小北刚刚加上去的——冰核星屑与矿脉的共振脉冲强度。
“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数据。”罗小北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AI播报,“自从星屑抵达峡谷范围,三者相关性系数从0.37飙升至0.89。这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
没有人回答。连厉无锋都在盯着那三条几乎要冲破图表顶端的曲线。
“这意味着,星屑不是钥匙。”罗小北说,“它是催化剂。它在加速某个进程。一个我们可能无法控制的进程。”
他切换投影。
新的画面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气。
那是峡谷的三维地质模型,此刻正以十倍速模拟能量扩散。从星屑所在位置——也就是这个临时营地——一道紫黑色的波纹开始荡漾。很慢,很温柔,像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
但波纹所过之处,地质结构开始变色。
从代表稳定的深绿,到警示的黄色,再到危险的红色。
“根据现有数据推演。”罗小北的声音依旧平稳,“如果当前共振趋势持续,四十八小时后,峡谷地壳应力将达到临界点。七十二小时后,第一次大规模能量喷发将发生。喷发范围——”
他放大模型。
红色区域像瘟疫一样扩散,吞没了峡谷,吞没了三方势力的前沿据点,甚至触碰到岚宗山门的外围防御圈。
“保守估计,直接破坏半径八十公里。”罗小北说,“能量余波将扰动整个青岚星的大气环流。后续连锁反应无法建模,但可以确定的是,现有的任何生态体系都无法承受。”
死寂。
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这不可能!”矿盟的代表,一个半边脸是金属义体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我们的监测网络根本没有检测到这种级别的能量积累!”
“因为你们的监测网络建立在旧模型上。”罗小北甚至没有看他,手指轻划,调出另一组数据,“你们假设能量扩散是线性的、均匀的。但星渊井的能量不是流体,它是活物。它有意识,有偏好,有记忆。”
投影上出现密密麻麻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代表一次微小的能量脉冲。它们看似随机,但当罗小北用特定的算法重新编织后,图案浮现了。
那是一个神经网络。
一个正在生长、正在学习、正在寻找出口的神经网络。
“星屑的到来,给了它一个焦点。”罗小北终于转向众人,他的眼睛在终端屏幕的冷光反射下,呈现出一种非人的透彻,“一个可以锚定的坐标。它正在用整个峡谷的地脉能量,搭建一条通向地表的‘捷径’。而我们——”
他指向投影上那个疯狂蔓延的红色区域。
“正好坐在捷径的出口上。”
厉无锋的脸色已经白得发青。他的手终于从剑柄上松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某种更深层的无力。他可以对抗敌人,对抗叛徒,对抗不公。但他如何对抗一座正在苏醒的山?
“你的数据……”岚宗另一位长老,须发皆白的老者颤声开口,“你的数据可靠吗?”
罗小北没有回答。
他直接调出数据源。每一行代码,每一个传感器读数,每一次交叉验证的记录,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那不是给人看的数据,那是给机器看的数据——也因此,它拥有绝对的、冰冷的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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