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最粗暴的方式清洗、转换、插值。他的代码不是优雅的算法,是求生者用指甲在岩壁上抠出的抓痕。错了就重来,崩溃了就重启,模型精度低得可笑。
但就是这样一个破烂模型,在三分钟后输出了第一份有价值的预测。
“喷发点转移规律。”
他把它广播到所有还能接收信号的设备上。
不是完整的预测,只是几个简单的向量箭头,标注着接下来五分钟最可能的新喷发位置。准确率?不知道。但他附上了一句话:“信不信由你。”
矿盟的AI最先响应。
它只用0.3秒就验证了其中一个箭头指向的区域确实存在应力异常,立刻调整了机械单位的部署。
接着是浮黎。
一位老祭司看着手中一块不知何时已经出现裂纹的兽骨,又看了看数据箭头,点了点头。战士们开始向安全区域转移。
岚宗最慢。
但那位之前试图结阵的白发长老收到了信息,他犹豫了两秒,一咬牙:“听这个!带人往标记的区域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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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变是点滴积累的。
当第一个矿盟工程师用机械臂帮岚宗弟子撑起倒塌的帐篷框架时。
当第一个岚宗修士用清风诀吹散飘向浮黎营地的晶化尘埃时。
当第一个浮黎战士用身躯挡住落石,救下那个之前还在犹豫要不要帮忙的岚宗弟子时。
没有宣言,没有口号。
只有最原始的交换:你帮我一次,我帮你一次。因为不帮,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自己。因为帮了,身边就多一个能一起扛住石头的人。
敖玄霄终于停下来喘息。
他靠着一块还算完整的岩壁,看着这片混乱的、矛盾的、却开始缓慢自我组织的场面。
苏砚落在他身边,白衣上终于沾了灰。
“你的炁海,”她说,不是询问,是陈述,“消耗过度了。”
“够用。”敖玄霄抹去嘴角的血,看向远处厉无锋的方向。
那位长老的护盾依然闪耀,范围依然只罩着自己人。他甚至没往这边看一眼。
“他会后悔的。”苏砚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平静,“不是现在。是当这一切结束,人们开始回忆今天谁做了什么、没做什么的时候。”
“前提是我们能活到‘结束’。”
“我们能。”
她说得如此确定,仿佛在陈述物理定律。
敖玄霄看向她。
苏砚没有看他,她在看更远的地方——峡谷深处,那些喷发口的源头。她的眼睛里有某种光,不是反射的天光或能量流的光,是内敛的、剑锋般锐利的光。
“我感觉到了一些东西。”她轻声说,“在很深的地方。不是‘寂主’。是更古老的……伤痕。”
“伤痕?”
“嗯。星渊井不是怪物,敖玄霄。它是一个伤口。一个很久以前被撕开、从未愈合的伤口。我们现在看到的喷发,是伤口在化脓。”
这个比喻让敖玄霄心头一震。
他还想说什么,但新一轮震动开始了。
这一次,喷发点没有增加。
反而在减少。
就像某种力量在强行收缩、集中。剩余的几道能量流变得更粗、更狂暴,颜色从暗紫转向一种不祥的深黑。
罗小北的声音在临时公共频道响起,带着罕见的紧绷:“能量读数在汇聚!目标……峡谷正中央那个最大的裂缝!预计一百二十秒后,会有一次集中释放!威力……足够蒸发掉半个营地!”
频道里沉默了一秒。
然后,第一个声音响起,是矿盟那个清醒派AI代表:“建议所有单位立即撤离至三公里外。可行性分析……撤离成功率低于40%。”
第二个声音是浮黎大祭司,他用生硬的通用语说:“不能撤。能量汇聚点下方……有我们祖先的埋骨地。也是地脉的一个关键‘节点’。如果它被摧毁,整个峡谷的地脉会在未来几个月内彻底死亡。”
第三个声音是岚宗那位白发长老,他听起来苍老了很多:“我们……可以尝试联合布阵,疏导能量。但需要时间布设阵眼,需要至少三十名修士同步引导。我们……人不够。”
频道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更长。
直到敖玄霄吸了口气,按住通讯器:“如果加上矿盟的能量中和场,加上浮黎的地脉引导术呢?”
“计算中。”AI说。
“古老歌谣里,有分担伤害的篇章。”大祭司说。
“那……也许可以试试。”长老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位置。”苏砚只说了两个字。
罗小北立刻把坐标发到所有人设备上:“峡谷中央,裂缝边缘。你们有九十秒时间就位。”
敖玄霄站直身体。
他看向周围——矿盟的机甲正在转向,岚宗修士们面面相觑后开始咬牙朝坐标移动,浮黎战士们重新唱起歌谣,朝同一个方向前进。
陈稔拖着最后一箱物资躲进掩体,朝他竖了下拇指。
白芷把最后一个伤员固定好,擦了擦手,开始整理针囊——她也要去。
阿蛮睁开眼睛,身边的动物们四散开来,她会带它们去干扰地底能量流的次要分支。
苏砚已经拔剑。
剑身清亮如秋水,映着漫天乱流,却奇异地稳定。
敖玄霄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事已至此,那就这样吧”的笑。
他按住通讯器,说了灾难发生以来最简短的一句话:
“开始。”
然后他朝坐标点冲去。
身后,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汇聚起来的不同颜色、不同阵营、不同信念的人们。
他们不是盟友。
至少现在还不是。
他们只是一群不想在今天死掉的人,碰巧发现,唯一的活路,需要踩在彼此的肩膀上。
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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