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炉发出的蓝光在营地边缘颤动,像濒死恒星的最后喘息。
三十个人分散在硅化木残桩周围,形成三个清晰的真空地带。
岚宗的人坐在东侧,青灰色制服在昏暗光线下像一片墓碑。矿盟的机械外骨骼在西侧排列,关节处偶尔泄出液压嘶鸣。浮黎猎人们占据北面阴影,他们卸下面甲的脸在火光中明暗交错,图腾刺青随着咀嚼肌的抽动而扭曲。
没有人说话。
只有峡谷风穿过岩缝的呜咽,以及能量探测仪每隔十七秒一次的规律滴答。
陈稔清点完最后一箱压缩口粮,封条撕开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刺耳。他抬头看了看三堆人,手指在物资清单上敲了敲,终究没说什么。
白芷在临时医疗帐篷里整理绷带。她将染血的纱布分开浸泡,一盆是岚宗剑修被能量反噬灼伤的黑血,一盆是矿盟士兵被硅甲蝎刺穿的暗红,另一盆是浮黎猎人手背被腐蚀性苔藓侵蚀的紫溃。三盆水在帐篷角落并排摆放,颜色渐次深沉,像某种沉默的色谱。
阿蛮蹲在营地边缘。三只穿山鼍趴在她脚边,鳞片在低温下微微发白。她用手指梳理其中一只背脊上的骨板,那生物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更远处的黑暗里,至少还有七双眼睛在反光——那是她这一路上悄悄聚拢的本地生物,它们不信任任何穿着机械或制服的生物,只信她。
罗小北的全息投影在中央控制台前闪烁。他本人还在三百公里外的秘密基地,但这里的每一台设备都已是他的延伸神经。监控画面分割成三十个小窗,每个勘探队员的生命体征、位置、甚至瞳孔微动频率都以数据流形式滚动。他在看那些曲线——代表情绪波动的橙色线条在岚宗区域频繁尖峰,矿盟区域的蓝色逻辑曲线出现异常平直,浮黎区域的绿色生物电信号则过于平稳。
平稳得不自然。
苏砚站在营地最高的一块玄武岩上。她没有看下面的人群,而是仰头望着峡谷顶端那条被挤成细线的夜空。星光在能量湍流中扭曲,像透过破碎玻璃看到的烛火。她的手一直搭在剑柄上,不是戒备,而是某种确认——确认这具身体、这把剑、以及剑心中那条越来越清晰的“秩序”之路,仍然真实存在。
剑柄的纹路印在掌心,像烙铁留下的印记。
她听见了下面的低语。不是用耳朵,是用剑心对能量流动的感知。那些压抑的愤怒、算计的冰冷、茫然的躁动,在空气中织成一张黏稠的网。
岚宗执事王焕在东南角第三棵树后,正对两个年轻弟子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能量震颤骗不了人。
“记住,若遇真险,先保自己。”
“可是执事,规章里说——”
“规章是给外人看的。我们是岚宗最后送进来的种子,必须有人活着把这里的情报带回去。”
“那敖队长他们……”
“天外来客。”王焕的声音里掺着峡谷的寒气,“还有那个叛徒。他们死了,对宗门或许是好事。”
能量波纹在这一刻剧烈抖动。不是来自王焕,而是来自西侧矿盟阵营。
工程师李程的机械义眼闪烁着数据流的幽绿。他正在内部频道接收指令,面甲下的嘴唇抿成直线。指令来自矿盟指挥部,密级是“深红”——这个颜色码他只在三年前“深渊枷锁”项目失控时见过。
“继续观察遗骸生物信号。”
“必要时可获取活体样本,优先级高于队伍安全。”
“若遇星渊井意识干扰,启动协议7。”
协议7。李程的脊椎植入体传来一阵幻痛。那是强制激发生物极限、燃烧剩余寿命换取三十分钟超常状态的最后手段。用了一次,人就废了。
他看向中央那个熄灭的篝火堆。敖玄霄坐在那里,闭着眼,像是在冥想。这个年轻得过分的地球人,凭什么领导这支队伍?凭那些关于“共生”的空话?凭他身边那个叛徒的剑?
愚蠢。
李程调整了一下呼吸阀。空气中有过量硅微粒,对原生肺是毒药,对他经过改造的呼吸系统只是需要额外过滤的杂质。他想起自己还拥有原生肺的时候,那是什么感觉?记不清了。
浮黎猎人队长岩骨蹲在阴影最深处。他的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图腾,一遍又一遍。同族的四个猎人都看着他,等待指令。他们没有说话,浮黎人在执行任务时用眼睛和手势交流,语言是留给祭祀和死亡的。
岩骨画的是“迁徙之径”。部落先知在出发前夜给他的最后启示:跟随星外来客,他们会引领你们找到圣地,但路上铺满同胞的骸骨。
他看向医疗帐篷里那盆紫色的血水。那是他副手的血,今天下午为掩护岚宗那个愣头青剑修,被变种硅菌感染的。白医师说能保住命,但那只手永远不能再拉弓了。
值得吗?
岩骨不知道。先知没说。
他继续画图腾,指甲在皮革护膝上留下浅白色痕迹,像雪地上的脚印,很快就会被新的风雪覆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星河长望:青岚焚宙请大家收藏:(m.2yq.org)星河长望:青岚焚宙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