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玄霄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起身,只是将目光缓缓扫过营地。不需要罗小北的数据,他也能“看见”——不是用眼睛,是用这三个月来不断扩张的“炁海拓扑”。那是在他意识深处缓慢成形的能量地图,青岚星的脉动、星渊井的呼吸、以及此刻营地中三十个微小却炽热的生命火焰,都在图上以不同频率闪烁。
火焰正在分离。
岚宗的火焰收缩、内敛,边缘锐利如剑锋。矿盟的火焰稳定得可怕,像精密的反应堆,但核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腐烂。浮黎的火焰最为原始,跃动如真实篝火,却在底部缠绕着黑色的疑虑——那是世代相传的创伤记忆,关于失去家园、关于被迫迁徙、关于在星空下流浪三百年仍找不到应许之地。
而他自己团队的火焰……
陈稔是温暖的橙黄,像永不熄灭的商队灯火。白芷是纯净的乳白,是手术灯下最后的安全感。阿蛮是生机勃勃的翠绿,连接着大地深处最古老的脉搏。罗小北是冷静的幽蓝,是数据海洋中永不迷航的灯塔。苏砚……
苏砚的火焰是银白色的。纯粹、凛冽、沿着一条绝对笔直的轨迹燃烧,不容丝毫偏离。但最近,那轨迹边缘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涟漪。是因为他吗?他不知道。也不该现在想。
他站起来。
这个动作本身没有声音,但三十个人的注意力像被磁石吸引的铁屑,瞬间聚焦。
王焕停止了低语。李程关闭了内部频道。岩骨的手指停在图腾最后一笔。
敖玄霄走到熄灭的篝火堆中央。他没有点火,只是从腰间解下一个金属圆盘——罗小北改装的全息投影基座。他将其放在焦黑的木炭上,按下激活钮。
蓝光升起。
不是温暖的火光,是全息影像特有的、冰冷的粒子流。
“在说话之前,”敖玄霄的声音很平,没有刻意提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先看。”
第一段影像开始播放。
那是从矿盟废弃AI核心中提取的记录。时间戳是七年前。画面里,重型运输机盘旋在星渊井边缘,舱门打开,数以吨计的黑色粘稠物倾泻而下。那些是“深渊枷锁”早期实验的失败产物——高污染性的能量固化废料。它们坠入井口,消失在翻腾的能量云雾中。
画面切换。井口监测数据曲线开始剧烈波动。接下来三个月,井周围三百公里内,十七个浮黎部落聚居点报告水源污染、新生儿畸形率上升百分之四百、祖灵图腾无故碎裂。
没有声音。只有画面和数据。
浮黎猎人们站了起来。岩骨的手握住了腰间的骨刀柄,指节发白。
第二段影像。
时间戳是四个月前。地点是这座峡谷。画面来自罗小北控制的侦察无人机视角。只见岚宗和矿盟的小规模部队在此交火,能量剑芒与等离子束交错。一个浮黎猎人家庭——两个成人,三个孩子——正在山谷底部采集药草,被流弹和坍塌的岩壁掩埋。
画面放大。母亲在最后一刻将最小的孩子推出去,那孩子大概五六岁,脸上涂着部落的初阶图腾。他哭着用手扒开岩石,手指鲜血淋漓,但下面再也没有动静。
岚宗队伍里,一个年轻剑修猛地捂住嘴。他认出了那天的交战标识——是他所属的巡逻队。他记得队长下令开火时,说的是“清除矿盟侦察单位”。
没人说过下面有平民。
王焕的脸色铁青。他想说话,敖玄霄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谴责,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王焕的话卡在喉咙里。
第三段影像。
就是昨天。地质灾难爆发时,医疗帐篷里的实时纪录。画面里,白芷正在同时处理三个伤员:一个岚宗修士胸腔被能量碎片贯穿,一个矿盟士兵双腿压断,一个浮黎猎人中毒昏迷。她的动作快得几乎模糊,额头上全是汗,但手稳得像机械。
旁边,陈稔在分配最后的抗辐射药剂。他没有看制服颜色,只看伤情严重程度。一个矿盟重伤员,一个岚宗中等伤,一个浮黎轻伤——药剂给了矿盟那个。
阿蛮指挥她驯服的掘地兽,从坍塌处挖出被埋的人,不管那是谁。
罗小北的无人机在混乱中精准投送急救包。
苏砚守在帐篷唯一入口,任何企图趁乱闯入的变异生物,都被她一剑斩落。剑光冰冷,没有多余动作。
而画面一角,敖玄霄自己正将炁海拓扑感知扩展到极限,强行稳定帐篷周围五十米内暴走的地脉能量。鲜血从他的鼻孔和耳道渗出,在脸颊上划出暗红的线。
影像结束。
全息投影关闭。营地重归昏暗,只有能量炉那点可怜的蓝光。
沉默持续了整整一分钟。
只有风声。
然后敖玄霄开口。他的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经过精密打磨的基石,一块一块垒在寂静之上。
“我们脚下这片土地,”他说,“正在死去。”
他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硅化的颗粒在指间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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