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混合着血腥、脓腥以及人体长时间未清洗所散发的浑浊气息,构成了战时救护站里一种令人窒息的基调。明渊穿着浆洗得发硬的志愿者罩衫,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正将一桶刚换下来的、沾染着血污和脓液的纱布,吃力地搬到指定的焚烧点。
他的左臂伤口在纱布下隐隐作痛,提醒着几天前街头那场与死神擦肩而过的遭遇。但身体的疲惫与疼痛,远不及精神上的负荷沉重。自从“一·二八”战事爆发,他主动向明镜提出参与家族组织的战时救援,来到这间由教堂和附近学校临时改建的救护站,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这里没有租界舞厅的靡靡之音,没有明公馆的精美膳食,只有无止境的忙碌、触目惊心的伤口、以及生命在痛苦中流逝的无声呐喊。作为拥有后世灵魂的人,他见过更多通过屏幕传递的战争残酷,但亲临其境的冲击力,是任何影像都无法比拟的。断肢、哀嚎、弥留之际的茫然眼神……每一幕都在拷问着他的神经。
他之所以坚持来这里,并非纯粹的悲悯冲动。一方面,这是他巩固“受国难刺激、幡然醒悟力图做点实事”人设的最佳舞台;另一方面,这片混乱与悲壮交织之地,无疑是各方势力活跃、信息交汇的漩涡。他需要在这里,为他刚刚萌芽的“影”之身份,找到扎根的土壤,或者,至少是确认灌溉者。
几天前他利用系统识破并借宪兵之手清除了那个混入伤兵中的日谍,便是一次小心翼翼的试探。他像撒下了一把特殊的饵料,等待能识别这饵料的鱼上钩。
搬完污物桶,明渊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微微喘息,趁机观察着周围。医护人员步履匆匆,志愿者们面带倦容却强打精神,轻伤员帮忙照顾着重伤员,更多的是麻木等待着的脸庞。他集中起一丝精神,系统的被动感知如同投入水面的涟漪,缓缓扩散开去,捕捉着周围人群散发的情绪碎片——
【情绪:剧痛80%,麻木60%...】(一名截肢的士兵)
【情绪:焦虑70%,疲惫85%...】(一名年轻的护士)
【情绪:悲伤50%,责任感90%...】(一名正在祈祷的牧师)
【情绪:警惕30%,审视65%,目标明确70%...】(一个正在分发窝窝头的中年男子)
最后一个情绪组合引起了明渊的注意。那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多岁,穿着普通的深蓝色棉袍,面容朴实,甚至带着点风吹日晒的沧桑感,像是个小商人或账房先生。他动作麻利,语气温和地安慰着领取食物的伤兵和难民,看上去与其他志愿者并无不同。
但系统捕捉到的那份“警惕”、“审视”和“目标明确”,与他外在表现出的淳和形成了微妙反差。而且,明渊注意到,此人的目光在看似随意的扫视中,曾不止一次地、极其短暂地在自己身上停留过。
是巧合?还是……
明渊没有立刻采取行动,他像其他疲惫的志愿者一样,走到供水点,用木瓢舀起半瓢凉水,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用余光锁定着那个蓝袍男子。
过了一会儿,蓝袍男子分发完手中的食物,拍了拍身上的食物碎屑,朝着后院存放物资的临时仓库走去。明渊心中一动,放下水瓢,也装作要去仓库取东西,不近不远地跟了上去。
仓库是由原来的教室改造,里面堆满了社会各界捐赠的药品、绷带、食品和被服,光线昏暗,空气中漂浮着霉味和药味。蓝袍男子正在清点一堆码放整齐的罐头,听到明渊的脚步声,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惊讶的友善笑容。
“这位先生,也是来帮忙的?”他主动开口,声音温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江浙口音。
“嗯,过来拿些纱布。”明渊点点头,脸上露出符合年龄的、略带腼腆和疲惫的神情,“先生辛苦了,忙了一上午。”
“国难当头,尽点本分罢了,谈不上辛苦。”蓝袍男子摆摆手,目光看似随意地落在明渊因搬运污物而弄脏的袖口,“看先生举止,不像是常做这些粗活的人,能坚持下来,更是不易。”
【情绪:审视75%,试探60%,评估40%...】**
来了。明渊心中警铃微作,但面上依旧维持着略带惭愧的样子:“家里是做生意的,以前确实没吃过这种苦。只是……看着前线的将士和这些受伤的同胞,实在无法安心待在家里享福。”
“明家二少爷能有此心,实在令人敬佩。”蓝袍男子忽然话锋一转,点破了明渊的身份。
明渊适当地表现出一些惊讶:“先生认识我?”
“上海滩明家,谁人不知?”蓝袍男子笑了笑,语气自然,“更何况,二少爷前几日在街头炮火中勇救孤童的事,虽未见报,但在我们这些奔走救援的人中间,已传为美谈了。那般危急情势下,二少爷不仅临危不乱,还能精准躲开流弹,实在令人惊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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