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后,老总在院子里转了转,晒了会儿太阳,折回正房门口朝林天招了招手。
下午出去转转。你们现在城里驻着哪几支部队?
林天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军帽扣上:一纵的主力团驻扎在城南那边,原来国军的一个旧营房里。”
“地方挺大的,操场能容纳一个团操练,就是条件差了点,营房天花板都漏了,战士们这几天一直在修。
去看看。老总迈步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离这儿多远?
步行一刻钟,您要是走累了,院子里有吉普车。
坐什么车!走路吧,刚好到处看看。
老总步子不停,已经出了院门。
林天和赵刚快步跟上。李云龙从厢房里出来,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饭,看到老总已经出了院子,赶紧把碗递给旁边的警卫员,袖子一抹嘴追了上去。
城南旧营房离指挥部确实不远,穿过两条街就到了。
远远地就能看到营房门口的两根水泥柱子,漆皮掉得差不多了,露出灰白色的混凝土,但门口打扫得干干净净,连柱脚底下的落叶都扫成了一堆。
哨兵看到一群人走过来,第一眼认出了老总那身灰布军装,啪地立正敬了个礼。
老总回礼,步子没停直接进了营区。操场上的景象让他脚步顿了一下。
操场上,两个连的战士正在搞队列训练。秋天的太阳晒着,战士们的灰军装后背上都渗出深浅不一的汗印,但步伐整齐,口号喊得短促有力。
操场边上的单杠上吊着几个战士在做引体向上,有人在旁边数数,数到第五十个的时候看热闹的几个人嗷嗷叫好。
老总没打扰训练的战士,往营房的宿舍区走去。
营房里面的条件确实不怎么样,一长排平房,墙皮有些地方脱落了,露出里面的砖缝。
但每个屋子的门口都整齐地摆放着洗漱用具,脸盆倒扣着,毛巾搭在铁丝上晾得整整齐齐。
老总推开一间宿舍的门,里面正有两个战士在整理床铺。
看到有人进来,两人一下笔直地站起来。
坐坐坐,别站着。老总走进去,目光扫过屋子。
不大的房间里靠墙摆了四张铁架床,被子叠成豆腐块,铺面平整得没有褶。
床头墙上挂了几张报纸剪下来的文章,还有一张手写的作息表,字迹工工整整。
老总走到那张作息表前看了看,回头问林天:这字谁写的?
班里的文书。每个班都有这么一张表,自己写自己贴,统一作息时间。
老总又看了看墙角的取暖炉,是旧的铸铁炉子,已经搬出来摆好了,烟囱接了一截,但还没完全装完。
冬天烧什么?
林天走上前拍了拍炉子。
后勤上个月统一给各营区配了煤,按人头计算,够烧整个冬天。”
“这个周末之前所有炉子和烟囱都要装好,过几天降温之前全部到位。
老总转身从宿舍里出来,站在门廊下面,目光扫过整排营房。
不远处有战士在整理训练器材,有人扛着靶子从操场那边走回来,远远看到这边有人影张望,也没停下来多打听,继续各忙各的。
部队的精神头不错。老总把帽檐抬高了一点。
打完了南昌还能保持这种训练状态,说明你们没把仗打散。部队最怕的就是进城之后松了,一松就散了。我看这营房里拧得紧,有士气。
赵刚在旁边接话:主要是李云龙盯得紧。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来,跑到营区转一圈,哪个连出操迟到他就站那儿等着,全营都知道他的脾气,没人敢偷懒。
老总看了李云龙一眼,脸上露出一丝笑纹:你天天五点半起床?
李云龙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老总,习惯了。以前在山沟里那会儿就开始这么干了,改不了。
老总没再多说这个,迈步往营区外面走:下面去哪里?
去被服厂。
林天快步跟上,就是中午跟您说过的那个旧被服厂,机器都还在,我让县政府组织工人回去上班了。”
“下午厂里在整理设备和清点库存,正好顺路去看看。
被服厂在城北,与营房隔了大约两公里。一行人沿着大路往北走,穿过几条街就到了厂区门口。
两扇铁门开着半边,门口挂着一块新做的木牌子,上面用黑漆写着南昌第一被服厂几个字,笔划还冒着新漆的光亮。
厂区里面比想象的大。主厂房是一栋红砖两层楼,窗户玻璃缺了几块,用旧报纸糊着,但里面传出缝纫机哒哒哒运转的密集声响。
林天带老总从厂房侧门进去,一股新布料和机油的混合气味扑鼻而来。
车间里一字排开摆了近五十台缝纫机,每台机器后面坐着一个女工,低着头把布料往针头底下送,脚下踩着踏板,哒哒哒的声响连成一片。
靠墙的架子上堆着刚裁好的布片,深蓝色和灰色的棉布叠得整整齐齐。
墙角处有几个男工在裁剪台前拉布料,用大铁剪咔嚓咔嚓地裁开,声音粗犷,跟缝纫机的细密节奏混在一起,反而有种踏实的韵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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