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指挥部的路上，老总走得慢了些！
林天注意到他的步伐节奏，放慢了自己的速度在旁边跟着。
老总，累了吧？前面拐个弯就到了。
不累。看了一下午工厂车间，心里畅快。
老总把手背在身后，边走边说，被服厂工人，虽然从前是旧政权底下干活的，能用起来就不要亏待人家。”
“技术这个东西不分新旧社会，谁手里有活谁就能顶事。
县政府已经给已经定了工资，比照咱们干部的标准。
这个安排对路。老总点头，脚下的步子没停。
一行人进了指挥部院子，天色已经暗了不少，东厢房的灯亮着，厨房那边飘出红烧肉的香味，混着葱姜爆锅的焦香。
老总在院子里站住，深深吸了一口气，回头朝李云龙的方向看了一眼：闻着不错，你给食堂提的要求落实了？
李云龙笑得见牙不见眼：老总您放心，盐单独放了一勺，不咸。肉炖了快两小时了，烂乎得筷子一夹就断。
老总笑了笑，迈步进了正房。他在桌边坐下，把帽子摘了搁在桌角，端起搪瓷缸喝了口水。赵刚从外面跟进来，手里多了一摞文件，放在桌角。
吃晚饭还有点时间，老总，我们是不是把赣州那边的接收方案再过一遍？林天在他对面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两张纸。
老总摆摆手：方案下午看过了，你心里有数就行。我倒是想听听你更细的想法，赣州那个保安团，为什么不直接打？
林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点了一下：能谈的不打。不是怕打仗，是打完之后的成本。”
“赣州那个保安团一千多号人，团长姓周，从前是江西保安司令部的老人，跟张国基不是一条心。”
“张国基在南昌的时候压着他，让他挡在我们前面当炮灰，他没挡，退到赣州缩着了。“
“我们现在派人去跟他谈，他愿意交枪，条件是保留他本人的人身安全和一部分财产。这个条件可以接受。
可以接受。老总接过话头，一千多人的保安团，你打下来要费多少弹药？死多少战士？”
“还不算之后安置俘虏、清理战场的时间和人力。他愿意交枪，你省了那些，剩下的精力放在城里恢复生产上，划算。这个账你算得清。
赵刚在旁边插了一句：我们给周团长的条件里还有一条，他交枪之后愿意留在赣州协助地方工作的，可以安排一个闲职。”
“他手底下那些兵，愿意留下来参加解放军的统一改编，愿意回家的发路费遣散。这样既不激化矛盾，也不留下隐患。
老总微微点头，目光移向窗外。天色已经全黑了，院子里的灯亮起几盏，把青砖地照出一小片一小片的暖黄色光晕。
厨房那边传来碗勺碰撞的声响，偶尔有人低声说话，很快又淹没在炒菜的滋啦声里。
这个方案算稳妥。老总收回目光，我回去之后，会跟华东局那边协调，让吉安方向的物资渠道也跟南昌连上。”
“”们这边的冬衣生产，华北的棉花已经在路上了，我让人催一催，争取提前两天到。冬天不等人的。
林天坐直了些：老总，您明天就要走？
明天上午。后面还有几个地方要看，不能总在南昌耗着。老总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舍不得我走？
林天被问得笑了一下：舍不得。好几年没跟您这么面对面聊过天了，以前在晋西北那会儿还能隔三差五碰个头，后来部队越拉越远，通信靠电报，见面靠运气。
打仗嘛，就是聚少离多。老总的声音不高，但语气里有一层薄薄的暖意。
当年你们几个人出来的时候，还都是毛头小子。现在好了，我走哪儿都能听到你们的消息，比见面踏实。你们干得好，我坐在后方就安心。
李云龙在门口探了个脑袋进来：老总，开饭了。食堂说红烧肉出锅了，让您趁热。
老总站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吃饭。吃完饭还有正事，明天走之前我得把南昌城几个供应点的账目再看一遍，你们县政府的同志把账本准备好。
饭桌上摆了几道菜，红烧肉果然炖得烂，酱油放得不多，肉皮泛着油亮的光。
老总夹了一块放在碗里，咬了一口，满意地了一声，接着又夹了一块。李云龙在旁边嘿嘿地笑，被赵刚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才收敛了表情。
吃到一半，老总放下筷子，端起茶水漱了漱口：我问你们一个事，假如明年开春往南推，福建方向山多路窄，你们打算怎么解决运输的问题？
林天嘴里还有饭，嚼了两口咽下去才开口：有两个方案。一个是走水路，闽江上游有几条支流可以走小型运输船，但需要提前勘探航道的深浅。”
“另一个是提前在南昌和赣州之间建一个物资中转站，把粮弹屯在赣州，往前送的路程缩短一半。”
“两个方案并行，再加上空运作为补充，基本能保障前线的供应不断。
空运这个事，你用过一次之后就上瘾了。老总笑了一声，倒也不是不行，但运输机烧油厉害，不能天天飞。”
“还是要靠陆路扎实。物资中转站的事你抓紧办，入冬前把赣州的仓库建起来，开春才有底气往前走。
林天点头记着。赵刚在旁边补充了两句关于赣州仓库选址的想法，老总听完又问了几个细节，一顿饭吃了将近一个钟头，边吃边聊，把赣州方案的边边角角都过了一遍。
吃完饭，老总端着搪瓷缸站在院子里消食。夜风比傍晚凉了不少，吹得院墙边那几棵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偶尔有一两片黄叶打着旋落下来。
林天走到他身旁站着，两个人并肩在灯影里沉默了一会儿。
老总，明天我送您到机场。
不用送太远，到机场就行。你们城里事多，别因为送我耽误了一上午。
老总喝了一口热水，偏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轻快了几分，下次我再来，希望看到南昌城里的热闹劲再旺一些。”
“供销点的队伍短一些，茶馆里的客人多一些，街上跑的小孩多一些。那就说明你们把城养活了。
林天笑了一声，声音在夜风里很稳：您放心，下次来保准不一样。
老总没再说话，端着搪瓷缸又站了一会儿，转身进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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