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染红了西半边天。村子东头山根的那三间低矮的茅草房,墙皮斑驳,屋顶的茅草也稀疏了不少,在暮色里显得格外破败。
鹞子低着头,像只斗败的小公鸡,磨磨蹭蹭地挪到正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林鹤轩面前。他粗布短褂的袖子上沾着泥点和草叶,右胳膊上一道被雕爪划开的小口子还渗着血珠,被他藏在身后,却还是没逃过师傅林鹤轩眼睛。
林鹤轩没立刻开腔,只是吧嗒吧嗒抽着烟,烟杆上的火星明灭。这沉默比任何打骂都让鹞子发怵,他攥着衣角,小脑袋快垂到胸口了。
“知道错了?”林鹤轩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鹞子蚊子似的应道:“知道了,师傅……不该偷偷去掏雕蛋,还把自己弄伤了。”
“错只在这?”林鹤轩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烟灰簌簌落下,“你四岁跟着我,学的头一条规矩是什么?”
“是……是‘习武先修心,心不诚则艺不精’。”鹞子的声音更低了。
“你心诚吗?”林鹤轩往前探了探身,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厉色,“为了一时好玩,就敢去招惹山梁上的猛禽,置自己安危于不顾,这是心浮气躁;明知山雕护崽如命,却不跟我吱一声,这是心存侥幸。我教你武艺,走夜路能防身,不是让你恃勇逞能淘气、给我闯祸的!”
说完,他抬手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用来压咸菜缸的青石板:“去,对着石板扎马步,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晚饭……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想明白了就自己去灶房盛点稀粥喝。”
鹞子也不知道小师妹林清禾去了哪里,更不敢有半句辩解,立刻走到青石板前,双腿分开,扎稳了马步。晚风吹过,带着茅草房特有的土腥味,他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但他知道,师傅的惩罚里,更多的是担忧和无奈。
他抬起头,望着门槛上那个苍老而佝偻的背影,小脸上的委屈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和坚定。
他的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两年前:
两年前的一天早晨,
天刚蒙蒙亮,侯秀莲就拉着鹞子的手,急匆匆地往村口的晒谷场赶去。她听说今天要开大会,心里惦记着黄云峰,实在放心不下。
鹞子被娘紧紧攥着小手,挤在晒谷场的人堆里。北风像无数根小针,扎在他露在外面的小脸上,可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注意力都被主席台上那个熟悉又单薄的身影吸引住了——那是他的爹,黄云峰。
昨天下午,几个戴着红袖章的人踹开家门,把正在编筐的爹揪了出去。领头的张秃子叉着腰,唾沫星子喷了爹一脸:黄云峰,你私下卖筐换钱,跟我走一趟!鹞子吓得躲在门后,看着爹被推搡着远去,娘蹲在地上哭了好久,直到天黑才止住眼泪,摸了摸他的头说:鹞子,别怕,爹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鹞子知道,娘是在骗他。村里的李奶奶说过,被张秃子带走的人,没几个能完好无损地回来。他想起上个月,邻村的王爷爷因为藏了几本旧书,被张秃子用一根黑漆漆的棍子打得浑身是血,至今还躺在床上起不来。那棍子鹞子见过,是用山里的苦梨木做的,也就手指头那么粗,握在手里沉甸甸的,村里的大人都叫它苦梨棍。
此刻,晒谷场已经被临时改成了会场。场边的老榆树上挂满了红布条,上面用墨汁歪歪扭扭地写着一些字迹。主席台上铺着一块破旧的红布,四个被批斗人低着头站在那里,除了他爹黄云峰,还有村里的林鹤轩、赵守业,以及以前村里的老支书孙国栋。
林鹤轩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可脊背却挺得笔直,即使低着头,也难掩一股沉静的气质。赵守业则吓得浑身发抖,双腿不停地打哆嗦,好像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孙国栋年纪最大,头发都快掉光了,却依旧梗着脖子,眼神里透着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台下的人群像一锅烧开的水,沸腾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人们举着拳头,大声地呼喊着,震得场边的积雪簌簌往下掉。呼喊声此起彼伏,夹杂着几声清脆的耳光声和呵斥声。
鹞子看到张秃子跳上主席台,一把揪住他爹的头发,把爹的头使劲往下按:黄云峰,快说!你是不是还藏了钱?不说实话,我让你尝尝苦梨棍的厉害!
爹的脸涨得通红,嘴角已经破了,渗出血丝,却依旧咬着牙说:我没藏钱,那些筐是我编来采野菜的!
还敢狡辩!张秃子怒喝一声,转身就要往台下走,来人,把苦梨棍拿上来!我今天非要好好教训教训这个硬骨头!
鹞子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知道,张秃子一旦拿到苦梨棍,爹肯定会像王爷爷一样被打得半死。一股强烈的恐惧和愤怒涌上心头,他小小的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他想起以前自己调皮,被爹用小树枝打屁股时,娘都会护着他。现在,爹有危险了,他必须保护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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