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秃子的脚步声在柴火垛前停了足有半盏茶的功夫,鹞子甚至能清晰听见他喉咙里滚出的含糊酒嗝,混着雪地里凛冽的寒气飘过来,呛得人喉咙发紧发涩。他蹲在雪地里费劲地系着散开的鞋带,冻得发红的手指抖得像筛糠,半天没把绳结绕整齐,嘴里还碎碎念着抱怨:“这破鞋!这破鞋!这破鞋…… 跟我作对不是…… 等明儿醒了,非得把你剪了烧火……”逗得几个人想笑,又不敢笑:心说:只知道你是个大坏蛋,没想到你还是个大破鞋!
黄子柔悄悄把鹞子和清禾往柴火垛更深处又拽了拽,枯柴枝桠刮得棉袄 “沙沙” 响,她自己则挺身挡在两人身前,后背绷得像张紧弦的弓,手心攥得全是汗 —— 只要张秃子往柴火垛里多瞥一眼,哪怕随手踢一脚柴火,他们藏不住事小,冰车的事一旦暴露,想安稳出村可就难了。好在张秃子醉得厉害,系完鞋带摸出烟袋锅子,在棉袄兜里掏了半天没找着火柴,烦躁地骂了句 “晦气”,晃悠悠撑着膝盖站起来往家走。他走得东倒西歪,路过巷口时没看清路,肩膀 “咚” 地撞在土墙上,捂着肩膀嘟囔 “这墙也跟我过不去……”,脚步却没停,骂骂咧咧踉跄着拐进胡同,很快没了踪影。
直到那歪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拐角,黄子柔才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拍掉两人背上沾着的碎雪和干草:“走,快些,太阳一出来,村里上工、串门的人就多了。” 三人脚步轻快地往村北口的老榆树下赶,雪地里的脚印刚踩下,就被天上飘下来的细碎雪沫盖浅了些,像生怕留下踪迹似的。
到了老榆树下,鹞子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掀开盖在冰车上的干草 —— 木头底板上沾着层薄雪,底下的铁条在晨光里泛着冷光,是他前几天跟着爹一起加固过的,此刻看着格外踏实。黄子柔绕着冰车检查了一圈,确认铁条没松动,才把装着干粮、换洗衣物和鹞子旧弹弓的小包袱,垫着干草放在车中间:“你们俩在前头抬着把手,我在后面推,稳当些走,别慌。”
鹞子和清禾一左一右抓住冰车把手,冰凉的木头顺着指尖往骨头里渗寒气,两人赶紧握紧了些。黄子柔在车后轻轻一推,冰车在雪地上滑得格外顺畅,只发出 “沙沙” 的轻响,像风吹过冬日的麦芒。出村的土路平时坑洼不平,雪后被厚厚的积雪填平,冰车走在上面几乎没什么阻碍。天刚亮透,远处的远山尖蒙着一层淡淡的白雾,像披了件轻薄的白棉袄;路边的杨树枝上挂着长长的冰凌,阳光一照,亮晶晶的晃得人眼晕。几只灰雀落在路边的草垛上啄食草籽,听见脚步声,“扑棱棱” 展开翅膀飞起来,落在不远处的枝头,歪着脑袋叽叽喳喳地看他们,像是在好奇这大清早赶路的三人。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远远望见前方散落的房屋连成一片,错落的屋顶盖着白雪,像撒了层糖霜。黄子柔抬手指了指:“那就是瓜园村,看着大吧?是东瓜园、西瓜园两个大队,合并成一个瓜园村,在这滦平地界,算是数得着的大村子。” 鹞子和清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过去,果然见村口几排老杨树连成一片,粗壮的树干上还贴着褪色的 “抓革命促生产” 标语,风吹过,标语边角微微卷起。村里烟囱冒起的青烟在雪雾里缠成一团,偶尔传来几声大人的吆喝和孩子的嬉笑,透着浓浓的烟火气。
“正月里走亲戚的人多,咱们贴着边过,别往人堆里凑。” 黄子柔低声叮嘱,让两人把冰车往路边雪堆旁挪了挪,自己则走在靠村的一侧,护着两人往前。刚走到村口老槐树旁,就听见胡同里传来热闹的笑闹声,几个拎着点心匣子的年轻人说说笑笑地往外走,看见他们三个推着冰车,只是扫了一眼,便忙着互相打趣 “二婶子家的饺子肯定香”,没多留意。
鹞子悄悄松了口气,脚步也轻快了些。路过一家院门口时,院里突然传来 “汪汪” 的狗叫声,吓得清禾往鹞子身边缩了缩。鹞子拍了拍他的胳膊,小声说:“别怕,狗拴着呢。” 果然,话音刚落,就看见院里一条黄狗被铁链子拴着,扒着院门朝他们叫,却过不来。院门口坐着个晒太阳的老奶奶,见清禾吓得脸色发白,笑着摆了摆手:“狗不咬人,娃别怕,你们是走亲戚的吧?”
黄子柔赶紧笑着点头:“是啊大娘,去前头营盘村走亲戚。” 老奶奶 “哦” 了一声,指了指前方:“过了村西头的小桥,路就好走了,雪薄些。” 黄子柔谢过老奶奶,推着冰车赶紧往前走。清禾悄悄拉了拉鹞子的衣角,小声说:“那个奶奶好。” 鹞子点点头,心里也觉得暖乎乎的 —— 这一路过来,总算遇到个和善的人。
出了瓜园村西头,果然见一座小石桥横在沟上,桥面的雪被人踩得结实,走起来不滑。过了桥,路渐渐往东北方向偏,地上的雪层虽厚,却比村里平整不少。黄子柔望了望日头,脚步没停:“过了瓜园,这路就好走多了,再走五六里地就是王家沟,到了那儿歇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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