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的风总算卸了凛冽,裹着田埂里新翻泥土的湿腥气,混着院角荠菜抽芽的淡香,漫过林家洼学校斑驳的土坯院墙。老槐树的枝桠间,嫩得透亮的新芽挤挤挨挨,风一吹,沙沙声细碎得像藏在叶缝里的呢喃。可这春日的软意,到了一年级教室门口,却像被门槛截住了似的,只剩一缕若有似无的暖意,缠在鹞子打了补丁的袖口,绕着清禾辫梢系着的旧布条,散不去的压抑沉甸甸坠在两人心头。
这天早上是赵老师代语文课,课本翻到 “春天来了” 那页。他站在讲台前,袖口磨得发亮的蓝布褂子垂在身侧,念着 “春风吹绿了小草,吹红了桃花”,声音平得像晒在院里的旧门板,听不出半分暖意。念完,他合上课本,目光扫过底下坐着的孩子,最后落在前排的张磊身上,眼神软了些:“张磊,你来背背。”
张磊慢腾腾地站起来,身子晃了晃,抓着桌沿支吾半天,连开头几个字都没捋顺,脸上却不见半分局促,反倒挠着后脑勺嘿嘿笑:“老师,记不清了。”
赵老师非但没沉脸,还摆了摆手,语气透着纵容:“坐下吧,下回用心些。” 话音刚落,他的目光倏然转向后排,扫过鹞子和清禾时,眼神像淬了冰:“清禾,你站起来背!”
清禾猛地一僵,慌忙起身,攥着衣襟的小手攥得发白。昨晚就着煤油灯,她对着课本背到眼皮打架,明明滚瓜烂熟,可被赵老师这冷飕飕的目光一盯,喉咙里像堵了团干硬的棉絮,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怎么?不会?” 赵老师的声音里裹着刺,“上课魂不守舍,心思全不在正途上,果然是成分不好的家,养不出安分读书的孩子!”
这话像小石子砸在清禾心上,脸唰地红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抿着唇,硬是不让泪珠掉下来。旁边的鹞子看着她鼻尖泛红的模样,心口像被细针扎着疼 —— 他分明昨晚还听她在院里背得流利,不过是被吓慌了神。
“老师,她会背的,就是太紧张了。” 鹞子小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在安静的教室里落得清晰。
赵老师立刻转头瞪他,眼神利得像刀子:“这里有你说话的份?我说她不会就是不会,还敢顶嘴?忘了上次在黑板上乱画的事,想再找训是不是?”
鹞子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嵌进掌心也没知觉 —— 他比谁都清楚,跟赵老师争不出道理,反倒会让清禾更难堪。他咬了咬下唇,终究没再出声。
清禾看着鹞子紧绷的侧脸,鼻尖一酸,深吸一口气,颤着声音开口:“春风吹绿了小草,吹红了桃花……” 声音虽轻,却一字不差,背得格外稳当。
可赵老师听完,只是冷冷瞥了她一眼:“勉强算你蒙对了,坐下。下次上课好好听讲,别总等着别人替你出头。”
清禾低着头慢慢坐下,眼泪终于忍不住砸在面前的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鹞子悄悄从书包里摸出一张裁得方整的毛边纸,轻轻推到她手边,用气音说:“你背得很好,别往心里去。”
清禾攥着纸,擦了擦眼角,小声回了句 “谢谢鹞子哥”,声音里还带着哭腔。
课间休息时,陈守义校长挎着帆布包路过教室,瞥见清禾耷拉着脑袋,眼圈红得像揉过的红纸,鹞子在旁边低声说着什么,心里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他迈着步子走进教室,走到两人桌边,声音放得很柔:“怎么了?是不是受委屈了?”
清禾连忙摇摇头,不想给校长添麻烦。鹞子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上课的事一五一十说了。陈守义听完,眉头微微蹙起,伸手轻轻摸了摸清禾的头,语气温和:“清禾,你背得没错,不用在意旁人的话。读书是为自己读的,不是为了给别人看的。”
他又转向鹞子,眼神里带着赞许:“鹞子,懂得护着同学是好样的,但下次遇上这样的事,先顾着自己和清禾,别硬碰,有时候忍一忍,是为了少受些难。”
说着,他打开帆布包,从里面拿出两本线装的手抄本,递了过去:“这是我抄的语文和算术要点,你们拿去看看,有不懂的,随时来我办公室问。”
鹞子和清禾双手接过,指尖触到粗糙的纸页 —— 那是用旧报纸裁开叠成的本子,字迹清秀工整,连页边的批注都写得一丝不苟,看得出来费了不少心思。两人异口同声道:“谢谢校长。”
陈守义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不用谢,你们都是肯学的好孩子,好好读书,别被旁人的眼光绊住脚。”
校长走后没多久,张磊凑了过来,斜着眼瞥了瞥他们手里的本子,撇着嘴说:“不就是两本破抄本吗?有什么好宝贝的?校长也就是可怜你们,才给你们的。”
鹞子没搭理他,小心翼翼地把本子放进书包最里面,生怕折了页角。清禾也低着头,默默收拾着石板上的石笔。张磊见两人不接话,觉得没趣,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下鹞子的桌子,石板上的石笔 “哗啦啦” 掉了一地,他得意地哼了声,转身跑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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