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叫头遍时,黄云峰就醒了。窗纸蒙着层灰,院角的蟋蟀没了声气,里屋土炕上的动静却早起来了 —— 大儿子黄子强蜷在炕头,手里攥着半截没编完的竹筐,这是他帮生产队换工分的活计;大姐黄子柔靠在炕梢纳鞋底,针脚密得能数清,鞋是给鹞子做的,他脚长得快,旧鞋早露了脚趾;二姐黄子月搂着小妹黄子婷,两人盖着同一条打补丁的旧被,呼吸轻轻的;三姐黄子妍跪坐在炕边,手里捧着本卷了边的课本,小声念着,这年头上学不考试,开卷答题也没人较真,可她还是想多认几个字。
黄云峰没心思看孩子们的模样,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纸片 —— 那是解放初公社发的 “贫农成分登记卡”,边角都磨白了。他心里堵得慌,吴老栓这几日总在村头说闲话,话里话外都往 “成分” 上扯,明摆着是想翻旧账。他摸黑坐起来,炕席 “吱呀” 响,惊醒了身边的侯秀莲。
“老黄,又没睡好?” 侯秀莲揉着眼睛,声音压得低,怕吵着孩子,“吴老栓的话别往心里去,乡亲们都知道你是啥人。”
“不是怕闲话,是怕他搞鬼。” 黄云峰把登记卡塞回贴身衣兜,“我去乡上一趟,找郑保国查档案。当年定的贫农,档案上写得明明白白,我得把档案调出来,让他没话说。”
没等侯秀莲再劝,院门外传来轻叩声,林鹤轩的声音压得极低:“老黄,鹞子我送回来了,这孩子非要跟你说句话。” 门推开,鹞子背着个旧布包走进来,裤脚沾着草屑和露水 —— 他明着在姑姑家住,实则天天往林鹤轩家跑,夜里挤在柴房小炕,就是怕留在家里,被人戳脊梁骨。见黄云峰醒着,他几步凑到炕边,攥着黄云峰的衣角小声说:“爹,我昨儿在村头听见刘桂兰跟吴老栓说‘乡上那边都打点好了,让他去了也白去’,你去乡上可得小心。”
黄云峰心里一沉,却还是摸了摸鹞子的头:“没事,爹去查档案,光明正大的事。” 他起身往灶房走,想拿两个杂粮窝头当干粮,看见灶台上的破搪瓷缸里,还剩着半缸昨晚的玉米糊糊 —— 家里日子紧,孩子们都省着吃,他更不能空手去乡上,又摸出枕头下的几张粮票,叠好塞进布包。
太阳刚冒头时,黄云峰推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自行车出了村。车把上挂着布包,里面是窝头和粮票。临走前,黄子强追出来,把半截编好的竹筐塞进布包:“爹,要是晚了住乡上,就用这个当枕头,软和。” 黄子柔也赶过来,把纳好的半只鞋底递给他:“爹,路上小心,实在不行就先回来,咱再想办法。” 黄云峰捏着温热的竹筐和鞋底,心里又酸又暖,脚蹬得更快了 —— 他得赶在乡革委会上班前到,晚了怕郑保国又找借口不见。
乡革委会的院子在镇西头,红砖墙,黑铁大门,门柱上刷着白灰,写着 “抓革命促生产”。黄云峰刚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就看见郑保国坐在门房的藤椅上喝茶,搪瓷杯上印着 “先进工作者”,杯沿磕了个豁口。
“黄云峰?你又来干啥?” 郑保国看见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茶沫子溅在蓝布干部服上,他也没擦,眼神里的不耐烦藏都藏不住。
“郑主任,我要查成分档案!” 黄云峰往前凑了两步,声音发紧,“当年公社定的我是贫农,档案上肯定有记录,你给我看看,让吴老栓别再瞎造谣!”
郑保国 “嗤” 了一声,身子往藤椅上靠,二郎腿翘起来:“查档案?你有公社的批条吗?” 他往屋里喊了一嗓子:“小张!出来!”
一个穿干部服的年轻干事跑出来,手里还拿着个账本。郑保国指着黄云峰:“这人要查成份档案,你跟他说说规矩 —— 档案库是啥人都能进的?没有公社的批条,门都没有!”
小张赶紧点头,往前跨了一步,拦住黄云峰:“黄同志,不是我们不让你查,这是制度!你要是有批条,我立马带你去;没有,你还是先回去吧,别耽误我们工作。”
“制度?我查我自己的成份档案,要啥批条!” 黄云峰急了,想往院里闯,“郑保国,你心里清楚,当年定成分时,公社干部都在场,我黄家就是贫农!你故意拦着,是不是跟吴老栓串通好了?”
郑保国的脸一下子沉了,站起来推了黄云峰一把。黄云峰没防备,往后趔趄了两步,自行车 “哐当” 倒在地上,车把歪成了直角,布包里的杂粮窝头滚了出来,沾了层泥。“黄云峰,你别不识抬举!” 郑保国的声音拔高了,“再敢闯,我就按‘冲击革委会’处理你!”
黄云峰蹲下去捡窝头,手指碰到冰凉的车梁,才发现手心全是汗。他把沾泥的窝头拍了拍,重新塞进布包 —— 这是家里孩子省下来的,不能扔。“郑保国,你记住,我黄云峰没做亏心事,总有说理的地方!” 他咬着牙说,推着歪车把的自行车,一步一步往回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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