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黑的药汁在明黄色地毯上洇开,像一块凝固的墨渍,刺鼻的苦涩气味裹着热气往上飘,钻进鼻腔里,呛得人喉咙发紧。
楚曦却像被施了定身咒,维持着药碗摔落的姿势,指尖还残留着瓷碗冰凉的触感。小太监的话像碎冰碴子,在她脑海里反复冲撞 ——“惊了马”“摔伤了胳膊”“流了不少血”“抬出宫了”,每一个字都带着尖锐的棱角,狠狠扎进心口,搅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是她害的。
全都是因为她那个自私又疯狂的请求!
如果不是她走投无路,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去求他;如果不是她利用儿时那点模糊的情谊,逼他去闯慈庆宫后门那个龙潭虎穴,沈逸此刻该在军营里,穿着银亮的铠甲,骑着骏马在校场上奔驰,身姿挺拔,意气风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浑身是血地被抬回家,连胳膊都可能断了!
悔恨像毒藤,顺着血管疯狂蔓延,缠得她几乎窒息。眼眶又酸又胀,滚烫的泪意涌到眼角,却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 她连哭的资格都没有。冰冷的恐惧从脚底往上爬,顺着脊椎钻进后颈,让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郡主!您没事吧?” 春桃和秋杏扑过来收拾地上的碎瓷,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了道小口子,渗出血珠也顾不上。两人抬头看见楚曦的模样,心都揪了起来 ——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青,眼神空洞得像丢了魂,仿佛比听到惊马消息的那一刻还要吓人。
“…… 我没事。” 楚曦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每一个字都带着艰涩的摩擦感,“只是…… 吓了一跳。” 她用力掐了掐掌心,尖锐的痛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 绝不能在丫鬟面前失态,现在还不是崩溃的时候。
沈逸的意外,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如果是人为……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偷药渣的事可能已经暴露?至少,引起了幕后黑手的警觉。所以他们才会这么快动手,要么是警告,要么是灭口。沈逸是国公世子,身份尊贵,灭口的风险太大,那更可能是警告 —— 警告所有试图触碰东宫禁忌的人,不许再往前踏一步。
那下一个,会不会就是她?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让她浑身发冷。她猛地想起榻角那卷刚换下的旧被褥 —— 里面还藏着药渣!那是唯一的实物证据,也是悬在她头顶的利剑,只要被人发现,就是灭顶之灾!
必须立刻处理掉!一刻也不能留!
“春桃,” 楚曦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带着刚受惊吓的虚弱,还有点孩子气的任性,“地上这些脏东西,还有刚才换下来的被褥,我看着就心烦,总觉得有股怪味儿…… 你让人赶紧拿出去,找个没人的地方,烧了!现在就去!” 她特意加重了 “烧了” 和 “现在”,语气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急切。
春桃和秋杏对视一眼,心里都觉得可惜 —— 那被褥还是上个月新做的,绣着精致的兰草纹,只是换下来而已,烧了实在浪费。可看着楚曦苍白的脸和紧绷的嘴角,两人又不敢多嘴。太医刚说郡主肝气郁结,需要顺心静养,现在惹她不快,要是加重了病情,她们可担待不起。
“是,奴婢这就去办!” 春桃连忙应下,招呼门外的小太监进来,几人手脚麻利地卷起沾了药汁的地毯,又抱起那卷藏着秘密的旧被褥,匆匆往外走。
看着那包致命的证据消失在门口,楚曦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些,可心脏依旧跳得飞快,像要撞破胸膛。处理掉证据只是第一步,若幕后黑手真的盯上了沈逸,说不定会顺着他的行踪查到永宁宫 —— 他今天来过这里,这是无法掩盖的事实。
她必须知道沈逸的具体情况!他伤得到底有多重?惊马真的是意外吗?
可她是被禁足在深宫的郡主,连宫门都出不去,怎么打听国公府的消息?直接问父王母妃?不行,她无法解释自己为何如此关心沈逸,反而会引来怀疑。
楚曦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像热锅上的蚂蚁,焦虑得指尖都在冒汗。目光无意间扫过门口,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 宫里的消息,有时候比风传得还快,尤其是这种涉及勋贵子弟的 “热闹事”。
“秋杏,” 楚曦叫住还在收拾桌面的秋杏,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像是单纯的好奇和后怕,“你…… 你去跟相熟的小姐妹打听一下,沈小将军惊马的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宫里怎么会突然惊马呢?太吓人了……”
秋杏性子老实,没那么多弯弯绕。虽然觉得打听外男的消息有点不妥,但看着楚曦惊魂未定的样子,只当她是小姑娘被吓坏了,想知道详情求个安心,便连忙点头:“诶,奴婢这就去!” 说完,便匆匆往外走。
房间里只剩下楚曦一人,寂静像潮水般涌来,将她包裹。她坐在软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锦被的暗纹,每一秒都过得格外漫长。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可她却觉得浑身发冷,连阳光都带着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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