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闱放榜不过十日,各州府的实务派寒门官员陆续到任,户部、工部一时间添了不少手脚麻利的新鲜血液。李默刚把崔氏毒卷案的证据妥善封存,正琢磨着趁春闱余势推进漕粮政策落地,长安东西市传来的消息便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粟特商人联合会突然集体发难,拒不认朝廷新铸的“再生开元通宝”。
所谓再生开元通宝,是李默此前奏请肃宗推行的新政之一:回收安史之乱中损毁的旧币、熔铸废铜铁器,重新铸造钱币,既解决战后铜料短缺问题,又规范货币流通,为江南丝织业、凉州边贸铺路。新币成色足、形制规整,推行一月来市场反响尚可,谁知粟特商人突然变卦。
这日午后,李默带着赵虎直奔西市。刚进市门,就见不少商贩与百姓围在粟特商人开设的货栈前争执不休。一个卖绸缎的汉商手里攥着几枚新币,急得满脸通红:“你们前日还收新币,今日怎么就不认了?这可是朝廷铸的钱,不是假币!”
货栈里的粟特商人摊了摊手,用生硬的汉话说道:“这钱不值钱,铜料虽足,却不如旧币稳妥。要么换旧币,一枚新币换七枚旧开元;要么用金银交易,概不收银新币。”
“什么?七比一?”周围百姓哗然。新币与旧币法定兑换比是一比一,粟特商人这是明着压低比率,摆明了要搅乱市场。更要命的是,粟特商人掌控着长安八成以上的金银储备和跨境贸易,他们集体拒收新币,短短一日,东西市就有不少商贩因收不到认可的货币被迫歇业,物价也隐隐有上涨之势。
“好家伙,世家的账还没算清,又来一群搞金融狙击的。”李默皱着眉,语气带着几分调侃,“粟特商人倒是会选时机,知道朝廷刚推新政、人心未稳,想趁火打劫要特权。”
赵虎气得攥紧拳头:“将军,这些粟特商人也太嚣张了!要不要咱们派人封了他们的货栈,逼他们认新币?”
“不可。”李默摇了摇头,“粟特商人掌控着西域商路,封了他们的货栈,只会断了朝廷的边贸收入,反而得不偿失。他们要的是铸币或贸易特权,硬来只会让他们狗急跳墙,咱们得用智谋应对。”
两人正说着,西市令匆匆赶来,脸上满是焦急:“李大人,您可算来了!粟特商人联合会的会长,波斯籍的摩尼,正带着人在汇兑坊闹事,说要是朝廷不答应他们的条件,就联合所有西域商人撤出长安,让边贸彻底停摆!”
李默闻言,立刻起身前往新设立的大唐汇兑坊。这汇兑坊是他借鉴后世钱庄理念设立的,主营货币兑换、异地汇兑,也是推行新币的核心据点。刚到门口,就见一个高鼻深目的粟特商人正叉着腰,对着汇兑坊官员叫嚣:“要么允许我们参与新币铸造,要么减免西域商税三成,否则我们绝不收新币!朝廷若不让步,长安的市场乱了,后果自负!”
这人正是摩尼,粟特商人联合会的核心人物,手握海量金银,在西域商人群体中威望极高。他见李默到来,眼中闪过一丝挑衅,拱了拱手道:“李大人,久仰大名。我们粟特商人在长安经商多年,为大唐带来了西域的珍宝与财富,如今只是想要一点合理的特权,还请大人成全。”
“合理特权?”李默挑眉反问,语气平淡却带着锋芒,“摩尼会长,朝廷铸币乃是国之根本,岂容外人染指?减免商税更是要户部统筹,你一句话就要三成,未免太贪心了。至于新币,乃是法定货币,你们集体拒收、压低比率,扰乱市场,这可不是商人该做的事,反倒像是在要挟朝廷。”
摩尼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语气强硬起来:“大人这话就不对了。我们商人逐利,新币流通性差,我们自然有权拒收。若朝廷不愿让步,我们只能另寻出路——西域商路在我们手中,只要我们撤兵,长安的丝绸、茶叶就卖不出去,朝廷的财政收入也会大受影响,到时候,着急的还是你们。”
“哦?是吗?”李默笑了笑,转头对汇兑坊官员吩咐道,“去把最近的边贸账本拿来,给摩尼会长看看,长安的丝绸茶叶,究竟是不是非粟特商人不可。”
账本拿来后,李默翻到其中一页,递到摩尼面前:“会长请看,这是上月凉州边贸的记录,我们已经与回纥、吐蕃的商人达成协议,他们愿意用马匹、皮毛兑换江南丝织品,且认可新币结算。你们若撤出长安,自然有其他商人接手,损失的只会是你们多年积累的客源与财富。”
摩尼脸色微变,他没想到朝廷早已联络了其他西域势力。但他仍强装镇定:“就算有回纥、吐蕃商人,也替代不了我们粟特商人的规模!我们掌控着海量金银,只要我们不认可新币,新币就永远无法在市场上流通!”
“金银虽多,却不能当饭吃。”李默语气从容,“你们在长安经商,需要购置土地、雇佣人手、采购货物,这些都离不开朝廷颁发的凭证与本地市场。我可以现在就下命令,长安所有商铺、宅邸交易,一律只收新币,不许用金银或旧币结算。到时候,你们手里的金银只能烂在手里,连日常开销都成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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