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洞庭湖返程长安的水路走了五日，舟船抵岸时，恰逢一场秋雨初歇，空气里裹着湿冷的桂花香。李默将怀中包裹《鲁班密卷》的鲛绡布又紧了紧——这几日他片刻不敢离身，连睡觉时都要压在枕下，生怕半路上出了岔子。阿依娜跟在身旁，指尖虹光若有若无，一路警惕着周遭能量波动，确认没有高维残留气息，也无世家或禁军的眼线跟踪，才轻声道：“将军，已安全入城南巷，郭子仪大人应该已在别院等候。”
李默点头，脚步未停。他选的这处别院极为隐蔽，是早年安置流民时留下的居所，地处长安城郊，少有人烟，正是秘密会面的绝佳之地。推开门时，屋内已燃着暖炉，郭子仪一身常服，正坐在案前品茶，见他进来，当即起身行礼，语气沉稳：“李大人深夜相召，不知有何要事？”
郭子仪与李默相识多年，从潼关并肩抗敌到朝堂共推新政，早已是彼此最信任的战友。他性子沉稳内敛，从不探听私事，但若李默开口相求，便是刀山火海也会应下。李默示意阿依娜守在院外，关上房门后，才将怀中的《鲁班密卷》放在案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封面——那融合了符箓、密文的“鲁班”二字，在暖炉微光下泛着淡莹光泽。
“郭兄，今日找你，是有件私事相托。”李默的语气比往日凝重许多，连平日里挂在嘴边的吐槽都敛了去，他将密卷推到郭子仪面前，眼神里满是郑重，“此卷所载，乃造化机锋，亦是灭世祸根。”
郭子仪挑眉，伸手想要触碰密卷，却在半空顿住，转而看向李默。他虽不解其意，却能从李默的神色中读出非同寻常——往日里李默哪怕面对藩镇叛乱、高维干预，都能笑着吐槽几句，可此刻，他的眉眼间满是苍凉，连鬓角的白发都似添了几分，那是一种看透结局却仍要坚守的沉重。
“李大人，此卷究竟藏着什么？”郭子仪沉声问道，语气里没有好奇，只有担忧，“若是祸事，何不直接销毁，反倒要托付于我？”
李默摇了摇头，拿起密卷摩挲着封面，语气复杂：“不能毁。卷中藏着能让文明进阶的法子，是给后世留的希望；可也藏着能引发战乱、撕裂时空的禁忌，一旦滥用，便是万劫不复。”他没法细说高维计划、时间线崩塌的真相——说了郭子仪未必能懂，反倒会徒增恐慌，只能含糊道，“我此生或许能守住它不落入恶人之手，可百年之后，世事难料。”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郭子仪，目光无比坚定：“我要托付给你，待功成之日，便将它沉于洞庭万丈深渊，找一处无人能及的溶洞，用巨石封死。切记，非天地翻覆，不可再现人间。”
郭子仪沉默片刻，盯着李默的眼睛，见他神色决绝，便不再追问细节。他缓缓躬身，右手按在胸口，以军中最高礼节立誓：“末将遵令。今日以军令立誓，必妥为保管此卷，绝不私窥、绝不泄露。待功成之日，必亲赴洞庭湖，将其沉于万丈深渊，若违此誓，甘受军法处置，死于万箭穿心之下。”
“郭兄言重了。”李默连忙扶起他，心中一块大石总算落地，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语气里终于透出几分往日的诙谐，“我这可不是给你找活干，是把最要紧的担子交托给你。说真的，这卷比肃宗的龙椅还烫手，除了你，我实在信不过旁人——世家子弟贪权，藩镇将领好战，唯有你，既有守护大唐的能力，又有沉稳内敛的心智，能守得住这份秘密。”
郭子仪闻言，嘴角难得勾起一抹淡笑：“李大人倒是会给我出难题。这卷藏也不是、毁也不是，还要我守一辈子，死后还要托付后人继续守，可比守河西边关难多了。”
“谁让你是郭子仪呢。”李默笑着将密卷递给他，“除了你，没人能担得起这份托付。对了，这卷加密极为复杂，融合了道家符箓、祆教密文和数学逻辑，就算你想打开也打不开，更不用担心不小心泄露。我已留下几道‘钥匙’，藏在各处，唯有心智与知识皆达顶峰者，才能勉强解读，算是给后世留了一线生机，也设了一道门槛。”
郭子仪接过密卷，入手微凉，沉甸甸的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他仔细用锦盒装好，贴身收好，沉声道：“李大人放心，末将定会将它藏在最隐秘之处，除了我，无人知晓其下落。”
李默松了口气，靠在椅上，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吐槽道：“总算把这烫手山芋交出去一半了。这些日子又是藏卷又是加密，还得防着高维和眼线，我这颗心就没放下过，比当初熬夜批完三州的流民安置公文还累。”
“李大人心中藏着太多事。”郭子仪看着他衰老的侧脸，眼中满是关切，“你左眼失明，鬓发斑白，早已不复当年模样。若是觉得疲惫，便暂歇几日，朝堂与边防之事，有我与诸位大臣顶着。”
“歇不得啊。”李默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我是时间线的‘异常肿瘤’，一日不找到破解应力的法子，就一日不能安歇。再说了，大唐根基刚稳，粮食汇票还没在江南落地，吐蕃和回鹘还在边关虎视眈眈，我哪有资格歇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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