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树小宇宙的“日子”，过得很慢，也很快。
慢是因为这里没有昼夜交替，全靠叶调节亮度来区分“白天”和“夜晚”。快是因为每天都有事做——入库，登记，分类，贴标签，偶尔有人来取，偶尔有人来看一眼就走。
小陈已经记不清自己在仓库待了多久。
一个月？两个月？还是半年？
他只知道，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在货架之间找到任何一个编号的位置。
老七的敲击声成了仓库的背景音，像心跳一样规律。那个永远敲不完的零件，换了十七个，还在敲。
墨无妄偶尔会来仓库坐坐。不帮忙，就是坐在门口，看着那些来来往往寄存的人，偶尔点点头，偶尔叹口气。小陈问他叹什么，他说：“三万四千年前，我以为这是最后一战。打完就能休息。结果打完发现，还有无数琐碎的事等着。”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也好。琐碎说明活着。”
叶很少来仓库。她太忙了。七个锚点文明，每天都有无数消息要处理。云海星想调整谐波频率，熔炉星要举办新一届雕塑展，闪烬星还在研究怎么慢燃，根蔓星的生长报告每月一交，镜面星的概念定义又迭代了三个版本，深歌星的新歌需要“外聘评委”，遗忆海问能不能多存几份记忆……
她把大部分工作分摊给了锚点文明自己的协调者，但还是有大量信息需要她这个中枢来处理。
“你不累吗？”小陈有一次问她。
叶想了想，说：“累。但以前园丁系统处理这些事的时候，是命令。现在是商量。”
她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
“商量累一点，但没人反抗。”
小陈想想，好像也对。
又过了一段时间。
这天，小陈正在仓库F区整理货架，老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陈，有人找。”
小陈放下手里的东西，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两个人。
一个穿灰色长袍，头发花白，眼神温和。一个穿褪色工装服，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带着倦意，但眼睛很亮。
小陈愣了一下。
“沈博士？灵汐月？”
沈砚星笑了笑，点点头。
灵汐月的目光扫过仓库，落在那排灰蓝色的“遗憾”货架上，停了几秒，然后转回来，看着小陈。
“来看看你。”她说。
小陈站在原地，不知道说什么好。
老七很识趣地退到仓库深处，继续敲他的零件。
“叶说你现在管仓库。”沈砚星开口，语气像在实验室讨论课题，“管得怎么样？”
“还行。”小陈挠头，“东西越来越多，货架快不够了。”
“那再搭。”
“材料不够。”
沈砚星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小陈。
“这是什么？”
“道痕碎片的一点残余。”沈砚星说，“墨老让我带给你的。他说这东西能当建材用，掺在货架材料里，可以防止时间腐蚀。”
小陈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十几颗细小的、像碎玻璃一样的颗粒，发着很淡很淡的光。
“墨老人呢？”
“在树冠上，跟叶聊天。”灵汐月说，“他让我们先下来看看你。”
三个人在仓库门口站了一会儿。
沈砚星看着那些进进出出寄存物品的人，看着那些贴着各种标签的货架，看着那台裂了屏的数据板和半截触控笔。
“适合你。”他说。
小陈一愣：“什么？”
“这里。”沈砚星说，“适合你。”
小陈没说话。
灵汐月在一旁补充：“科学院发来过邀请函。你没回。”
“回了。”小陈说，“婉拒了。”
“为什么？”
小陈想了想。
“因为这里有人需要我。”
他指了指那些货架。
“那些东西，每一样都有人记着。他们怕自己记不住，所以寄存在这里。我需要帮他们记住。”
灵汐月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没人来寄存了呢？”
小陈想了想。
“那就等下一个需要记住的人。”
灵汐月点点头，没再问。
沈砚星和灵汐月在仓库待了半天。
看了那些货架，看了老七敲零件，看了小陈给新入库的东西贴标签。
临走时，沈砚星拍了拍小陈的肩膀。
“保重。”
小陈点点头。
灵汐月没说话，只是朝他点了点头。
他们走了。
小陈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光树根须的阴影里。
老七从仓库深处走出来，站在他旁边。
“朋友？”老七问。
“算是。”小陈说。
老七点点头，继续敲零件。
又过了很久。
具体多久，小陈已经算不清了。光树小宇宙的时间本来就很模糊。
这一天，他正在给一个新货架钉最后一块隔板，老七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小陈，有人找。”
小陈放下锤子，走到门口。
门口站着一个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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