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九来了之后,仓库里多了个帮手。
小陈教他登记,教他分类,教他用那半截触控笔在标签贴上写字。老九学得很快,三天就能独立登记,七天就能闭着眼睛在货架之间找到任何一个编号。
老七还是敲零件。
那截螺栓早就敲没了。他又换了一个,是从一艘更破的船上拆下来的螺丝钉,敲了半个月也敲没了。后来他干脆不换了,开始敲货架的柱子——反正那些货架都是他亲手搭的,敲起来声音不一样,但节奏还在。
咚——咚——咚——
很慢,很稳。
第一千零九十二年的某一天,老七突然停下来。
他坐在那个敲了一千多年的位置上,手里还拿着那根敲东西的金属棍——最早是齿轮,后来是螺栓,现在是随便捡的一块废铁。他看着手里的棍子,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仓库门口。
小陈正在登记,看见他出来,愣了一下。
“老七?”
老七在他旁边坐下。
“累了。”他说。
小陈看着他。
一千多年了,老七从来没说过累。
“那就歇会儿。”小陈说。
老七点点头。
他坐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进进出出的人,看着那些货架的轮廓,看着光树的光叶轻轻摇曳。
老九在仓库里继续登记,敲击声没了,他还有点不适应,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老七。”小陈开口。
“嗯。”
“你有什么想寄存的吗?”
老七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我没什么东西。”
小陈没再问。
又坐了一会儿,老七站起来。
“我进去看看。”他说。
他走进仓库,走过一排排货架,走过灰蓝色的“遗憾”区,走过淡金色的“希望”区,走过那些堆满残骸和记忆的角落。
走到最深处,他停下来。
那里有一个空着的壁龛。
不是最近空的,是很久以前就空的——那个壁龛里曾经放过一块石头,后来被人取走了。
老七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空壁龛,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那根他敲了一千多年的金属棍。
最早敲齿轮的那根。
后来敲螺栓的那根。
最后敲货架的那根。
他把那根棍子,轻轻放进那个空壁龛里。
放得很慢,很小心,像在放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放好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它。
没有说话。
小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身后。
“老七。”
“嗯。”
“这是……”
“纪念。”老七说,“敲了一千多年,该歇了。”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仓库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已经看不到那根棍子了。只能看到一排排货架,和货架之间透出的微光。
他走出仓库,走进光树根须的阴影里。
小陈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老九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老七走了?”老九问。
小陈点点头。
老九沉默了一会儿。
“他会回来吗?”
小陈想了想。
“不知道。”
远处,光树的光叶轻轻摇曳。
又有一艘飞船从根须深处钻出来。
小陈转身,走回登记桌前。
老九已经在旁边坐下了,手里拿着那半截触控笔。
“我来登记。”老九说。
小陈点点头。
那艘飞船停在空地上,舱门打开,下来几个人。
新的。
带着新的东西。
带着新的故事。
带着新的“请帮我记住”。
小陈看着他们走近,听着老九开始登记的声音。
那声音很陌生,不是老七的敲击声。
但也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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