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公主的目光从案上那叠重若千钧的稿纸上移开,无意识地飘向暖阁窗外。庭院里,驸马正摇着一把象牙折扇,与几个年轻丫鬟说笑打趣,不知说了句什么风流话,引得丫鬟们捂着嘴娇笑连连,鬓边的珠花随着笑声轻轻晃动。
这幅寻常人家或许会称道的“夫妻和乐、庭院融融”图景,此刻落在刚读完《穆桂英》的长公主眼中,却显得格外刺眼,甚至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空虚与无聊。
驸马……她在心中默念这个称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缠枝莲纹样,眸底掠过一丝疏离与漠然。他确实是个无可挑剔的皇家女婿,相貌俊雅,性情温和,是京中宴会上最受欢迎的风流人物。可也仅此而已。他不懂金戈铁马的肃杀,不懂边关风雪的凛冽,更不懂一个被礼教囚禁的灵魂如何渴望挣脱,一群被遗忘的女子如何能在绝境中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力量。他的世界,永远停留在风花雪月的方寸之间。
一个近乎荒诞却又带着某种解脱感的念头,猛地窜入长公主脑海:要不……我也写一个?写杨家女将的后续,写她们如何镇守边关、续写传奇?或者……干脆我自己去?像穆桂英那样,披甲上阵,奔赴边关?驸马既然无用,便让他留在死在京中,我找个“为国分忧、缅怀忠烈”的由头,去边关看看真实的战场,看看那些真正在守护家国的人……这样,好像也并非完全不合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让她自己都心惊肉跳,随即又被一阵荒谬的无力感淹没。她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是皇家体面的象征,不是话本里可以随心所欲的巾帼英雄。她的人生轨迹,早已被宫规礼法、家族责任牢牢框定——主持宫宴、打理府中事务、维持夫妻和睦的表象,这才是她该做的“本分”。边关?战场?那是与她隔着千山万水、也隔着不可逾越的鸿沟的另一个世界。
她的目光越过庭院里嬉闹的人影,仿佛看到了更远的地方——是故事里提及的、在战火中饱受蹂躏的边城百姓,是真实历史中无数像杨家寡妇一样,默默承受着丧夫失子之痛、却依旧咬牙支撑起门户的女子。她们的苦难与坚韧,远比她眼前的风花雪月更真实,也更沉重。
“唉……”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从她唇间逸出,带着对自身处境的清醒认知,也带着对无力改变现实的深深无奈。“可惜了,”她低声自语,像是在对故事里的佘太君倾诉,也像是在对自己叹息,“空有一腔热血,却困于此地,寸步难行。我……终究是无用的。”
“公主怎会无用?!”一直屏息观察着她神色的荣安郡主,听见这话立刻急了,几步上前,眼中闪着机敏的光芒,语气急切却笃定,“公主您有大用!只是您还没找到地方施展!”
长公主收回飘远的思绪,有些疲惫地看向侄女:“哦?我有什么用?除了开开宴会、赏赏花、与这些无甚趣味的人周旋,我还能做什么?”
荣安郡主伸出纤纤玉指,先是指了指案上那叠《穆桂英》的稿纸,又指了指窗外看似繁华、实则麻木的交际圈,随即压低声音,语气兴奋得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秘密:“公主您看这字迹,清丽工整却笔力尚嫩,显然书写者年纪不大,说不定就是哪位未出阁的小姐。能写出《杨家将》这样的故事,心思、胆魄绝非寻常闺秀可比!您想啊,京中之大,像她这样心中有丘壑、笔下有力量的女孩,定然不止一个!只是她们散落各处,无人知晓,只能在暗处默默书写,彼此隔绝。”
她越说眼睛越亮,语速也不自觉加快:“您可以开个宴会——不是寻常的赏花宴、诗词宴,就说是‘以文会友’。不拘泥于吟诗作对,也允许大家呈递新撰的话本、传奇、杂记。帖子发得巧妙些,范围不必太大,但要精准,专挑那些家风相对开明、家中女子可能对这类故事感兴趣的人家送。咱们就在宴上,留心观察那些言谈间透着不凡、或是呈递上来的文字有见地的人!”
荣安郡主凑得更近,声音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万一……万一真让咱们发现了这样的‘好苗子’,甚至那位红星本人也肯露面呢?姑母您想想,若能将这些人暗中聚拢一些,哪怕只是偶尔提点几句、提供些笔墨纸张的便利,或是在她们遇到非议时,用您的身份稍稍庇护一二,让她们能毫无顾忌地继续写下去,让这样的故事能更多、更好地流传开来……这难道不是天大的用处?”
她见长公主眼中已有松动,立刻抛出最后一个极具诱惑力的“筹码”,眼睛狡黠地眨了眨:“再说了,以后她们再写出什么新稿子,咱们不就能第一个读到了吗?总好过现在这样,排着长队苦等,还只能借三日,看得意犹未尽!”
长公主静静地听着,原本黯淡的眼神渐渐重新聚拢起光彩。荣安郡主的话,像是一把精巧的钥匙,为她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过的门。
她不能亲自奔赴边关,但或许可以在这深宅大院、宫规礼法的桎梏中,为那些心中装着边关、装着热血、装着不甘的灵魂,搭建一个不那么压抑的角落;她不能亲自提刀上阵,但或许可以用自己的身份和影响力,为那些试图用笔作刀枪、唤醒世道人心的“小穆桂英”们,提供一丝庇护、一点掌声、一份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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