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房大奶奶闻言,立刻破涕为笑,连连道谢,欢天喜地地退了出去,全然没察觉梁夫人与墨兰、苏氏交换的眼神中,带着几分凉薄与了然。
更让梁夫人笃定自己决断正确的是,随着宴会日期临近,她通过相熟的世家主母私下打探,发现京中但凡有适龄婚配女儿、且真心疼爱女儿、看重家族名声的人家,几乎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婉拒。有的称女儿染疾,有的说恰逢家中小丧,理由五花八门,核心却只有一个:长公主府那摊水,太浑太深,不敢沾染。
谁都清楚,驸马爷能力平平,风流名声在外,与长公主关系微妙已是半公开的秘密。更棘手的是公主府内的复杂人际——驸马的继母是张将军之幼女,颇有手段,其所出的儿子精明强干,在朝在野都颇有建树,风头甚至盖过了驸马这位名义上的长子。这样的家庭,婆媳、夫妻关系盘根错节,宛如一团乱麻。谁家舍得把精心培养的女儿,送到这种环境里去冒险?万一被长公主或驸马“看中”,无论是做妾还是通房,都是将女儿推入火坑,平白惹来一身腥臊,还可能与那更有本事的异母弟一系结怨。
于是,一场由长公主发起、本可能别开生面的“寻找同类”宴会,因这层难以言明的顾虑,在京城真正的高门核心圈层中,尚未开始便已遇冷。最终愿意前去的,多半是像梁家大房这样急于攀附权贵、或是门第稍低、信息不畅,又或是别有所图的人家。
梁夫人得知这些情况后,只是淡淡地对墨兰和苏氏说:“看来,咱们的决断是对的。让大房去热闹吧,咱们且静观其变。”
墨兰与苏氏纷纷点头,心中皆是松了口气。只是,梁夫人看着窗外飘落的秋叶,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她总觉得,长公主那帖子上的措辞,那“笔墨”的名义,似乎并非全然是为驸马选人那么简单。或许,那位身处高位的长公主,真的藏着几分不为人知的心思?
但无论如何,风险远大于机遇,避开是最稳妥的选择。只是她们未曾料到,这场因为误解和顾虑而差点“夭折”的宴会,最终却因为参与者的“成分”变化,即将朝着一个谁也预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长公主府的临水敞轩,依着一池残荷而建。四周悬挂着前朝名家手绘的梅兰竹菊图轴,案几上铺着素色锦缎,摆着应季的白梅与精致的茶点——松子糕、杏仁酪、水晶饺,皆是精工细作,连盛器都是剔透的白瓷,试图营造出清雅绝尘的交流氛围。
然而,到场宾客的“众生相”,却与这雅致布景格格不入,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尴尬与微妙。
如梁夫人所料,京城真正顶尖门第、有待字闺中优秀女儿的人家,十之八九都借故缺席。到场的宾客,大致可分为三类:
以永昌侯府大房为代表,一口气带来了四位庶女与旁支女孩。她们穿着簇新的绫罗绸缎,头上插满了金钗珠翠,恨不得将家底都披在身上,生怕旁人看不出她们的“用心”。举止间刻意模仿着大家闺秀的温婉,却难掩眼底的热切与算计,目光频频瞟向主位的长公主,偶尔瞥见驸马的身影,更是连忙整理衣鬓,露出精心练习的浅笑。她们所谓的“激扬文字”,不过是提前背好的、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应制诗词,翻来覆去都是“圣恩浩荡”“风花雪月”,毫无半分真心。
一些五六品官员或没落勋贵家的女儿,难得接到长公主府的帖子,受宠若惊。她们精心准备了才艺,有的弹了一曲《平沙落雁》,有的临了一幅柳体小楷,虽算不得顶尖,却也中规中矩。只是她们大多局促不安,双手绞着帕子,说话时声音细若蚊蚋,显然是第一次踏入如此尊贵的场合,对公主府的复杂内情知之甚少,只单纯将这场宴会视为攀附权贵的难得契机。
个别家中有适龄儿子的夫人,也带着女儿前来,心思不在“文字”而在“人脉”,频频与其他夫眷攀谈,打探着京中动向。还有少数几位是真对诗词传奇感兴趣的姑娘,却人数寥寥,且大多性情内敛,在喧闹的人群中几乎没有存在感。
长公主端坐主位,一身石青色织金蟒纹褙子,衬得她肤色莹白,面容雍容。脸上始终维持着皇家公主应有的浅笑,眼底的失望与心凉,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浓。
她耐心聆听着每一位女孩的“呈递”与“展示”。诗词多是陈词滥调,不是歌功颂德便是伤春悲秋;偶有呈递“话本”的,也不过是才子佳人私定终身、神怪志异荒诞不经的老套故事,浅薄无聊,毫无筋骨。她满心期待的、那种能写出《穆桂英》般血肉丰满、充满血性与力量的笔触,那种超越寻常闺阁的眼界与胸怀,连一丝影子都未曾见到。
没有一个像的。
甚至,连稍微接近的都没有。
这些女孩,或许美丽,或许乖巧,或许有些小才情,但她们的眼神里只有依附与算计,她们的谈吐中满是拘谨与奉承,她们的作品里透着的,是被礼教驯化后的苍白与无力。与那叠稿纸中蕴含的、足以撼动人心的力量,简直是云泥之别。长公主甚至开始怀疑,那份原稿是否真的出自某位闺秀之手?还是自己太过天真,误将偶然得见的文字,当成了普遍的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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