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下意识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姑娘忒胆大了，在这种地方还敢这么说话。
“嘘，小声点！”我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我能有什么事情瞒着你？我、我什么都跟你说了啊！”
“是吗？”李清露好整以暇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等我见到苏师姐，我把自己听到的、看到的都说说呗。比如某位‘清魔卫卧底’，在魔教总坛还有个‘贴身侍女’，两人关系匪浅……”
“你！”我急了，“你看到什么了？听到什么了？甲看就是金衣瑶安排在我身边的钉子，时刻监视着我，你以为是什么？她原来是魔教安插在青云门的卧底，还有一个甲穷——一个月前可能已经死了——是青云门玄冰峰峰主的侍女。她们都是棋子！”
“哦？”李清露挑眉，“那她怎么跑这里来了？不继续在青云门卧底？”
“暴露了啊！”我有些烦躁，“你离她远点，她说什么你都不能信一个字，明白吗？很危险！你不要嘻嘻哈哈的，正经点！”
我看到李清露那一脸不在意的表情，就感觉要坏事。这姑娘从小娇生惯养，虽然经历过生死，但对人心的险恶还是认识不足。
“不会是被你这个‘搅屎棍’把她们弄暴露了吧？”李清露忽然笑了，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不然她们在青云门隐藏那么深，怎么突然就暴露了？现在倒好，还给你当了‘暖床之人’。”
“你、你、不要乱讲！”我脸涨得通红，“我跟她什么事情都没有！她喜欢的也不是我，她已经有心上人，叫什么甲坐……唉，唉，扯远了，扯远了，就此打住！打住！”
我连连摆手，感觉这个话题再说下去，我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来是跟你说正事的。”我正色道。
“什么正事？”李清露放下茶杯，眼神变得认真了些，“你现在还有心思想正事？不管你对我怎么样，你和甲看的事，我都要告诉苏师姐。告诉她，天下的男人一般黑，而你，特、别、黑！”
她一字一顿，说得咬牙切齿。
我彻底无语了。现在是解释不通了，也不知道她怎么听到、接触上甲看的。啊，可能就是金衣瑶单独跟她见面的时候——甲看现在就是金衣瑶的贴身侍女，可能那时就见到了，聊上了吧。
该死！可能还是金衣瑶故意安排她们见面的，甲看也是青云门弟子，唉，真是防不胜防啊！
进黑龙府前，金衣瑶还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问我还要不要甲看。肯定是那时李清露听到了，稍微一琢磨就想歪了。
“行，行，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摆摆手，放弃了挣扎，“你现在出都出不去，还来劲了？先考虑考虑自己，想想怎么逃出去才是正理！”
李清露沉默了片刻，眼神黯淡下来。她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只要父亲收到我的信，撤销了对金衣瑶的通缉，就此停止用兵攻击魔教残余势力，她金衣瑶就得信守承诺，把我给放了。”她轻声说，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不然，我父亲怎么会放过她？她魔教又要陷入……”
“啊？”我愣住了，“你这样想的？”
我看着她认真的表情，突然明白了——难怪她之前那么从容、那么淡定、那么配合演戏，原来她压根就没认清形势，还以为这是一场可以讲条件的交易！
我还以为她勇气魄力非凡，在绝境中学会了算计自保……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太天真了。”我打断她，语气严肃起来，“金衣瑶怎肯轻易罢休？她有你在手里，还不借机索要一个又一个条件？就算你父亲愤怒，有铲除魔教的实力，但投鼠忌器，也只得虚与委蛇。你，金衣瑶肯定是不会放的，除非——”
我顿了顿，盯着她的眼睛：“除非你父亲公然与太子为敌，彻底倒向你的二哥哥，甚至起兵造反。这你觉得，在如今这局势下，可能吗？”
李清露的脸色“唰”地变得惨白。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江湖不是讲究‘盗亦有道’吗？”她终于挤出这句话，声音颤抖，“魔教也要遵守……”
“丢掉幻想吧，我的郡主殿下。”我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些，“形势比你想象的严峻得多。你之前表现得非常好，这段时间暂时是安全的。但如果你父亲答应了你信里的要求，金衣瑶就还会给你下达新的命令——更过分、更难以接受的命令。”
我凑近些，压低声音：“所以，我们的时间其实不多了。只有在这个空档期——在你父亲回复之前，在金衣瑶提出新要求之前——必须救你出去。不然，新的过分要求下达，你肯定不会屈服，那时就麻烦了。”
李清露眼圈又红了。她别过脸去，肩膀微微颤抖。许久，她才哽咽着说：“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她还会要求我做什么？我、我其他事情肯定不会同意的……”
“你怎么了，千万别哭啊？”我有点心慌了，刚才说的是不是太直接就了。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我：“她要是让我写信劝父亲支持二皇子……或者让我公开露面，说一些诋毁太子的话……我、我做不到……”
“你有价值还好。”我不忍说下去，但有些话必须说清楚，“要是她觉得你没价值了，或者你不肯配合了，你的下场……”
我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李清露打了个寒颤，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默默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我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曾经骄纵任性的郡主，在经历生死、背叛、囚禁之后，心里最后那点憧憬的希望，又一次破裂了。
但这份成长的代价，未免太过惨痛。
“那现在怎么办？”她忽然抓住我的衣袖，像抓住救命稻草，“你不是答应要救我出去吗？你倒是快想办法啊！我、我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大不了……大不了我还回青云门！王府我也不想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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