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一万步，就算她被激得说出实情，我也可以圆回来，说是故意用假消息诱她说出真相。
怎么算，我似乎都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只看金衣瑶这妖女信不信，以及她如何决断。
“你刚才怎么不说？”金衣瑶眼神狠厉，目光如炬地死死盯着我，仿佛要在我脸上烧出两个洞来，“这不会是你自己临时编排的故事吧？”
“教主息怒！刚才正要说，被您一巴掌……”我适时地捂住红肿的脸颊，露出委屈又懊恼的神情，“都是属下的错！刚才我假意要轻薄于她，她终究是女子，脸皮薄，一时羞愤……就说漏了嘴。要不，再、再给我点时间，我问清楚细节？”
我说着，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贪婪的笑意。
金衣瑶半信半疑地皱眉，目光转向此时正低头强忍着某种情绪（在我看像是冷笑）的沈翠风。
沈翠风察觉到目光，猛地抬起头，迎向金衣瑶。眼中重新燃起熟悉的恨意与倔强，像一头不肯屈服的小兽。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握了握拳，然后又松开了，将脸别向一边。
我心里的石头“咚”一声落下一半——真怕她不管不顾地发疯跟我对着干起来。在这种时候，较真就是找死，还好，她还有理智。
“再给你一炷香时间。”金衣瑶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给我落实到位。我在门外等。小兰——”
她瞥了一眼身旁的侍女：“你也留下。”
“啊？是！保证完成任务！”我如蒙大赦，连忙躬身。
她定然仍是怀疑居多，但此刻沈翠风一心求死，软硬不吃，她拿沈翠风毫无办法。或许，只有我这个“臭男人”的非常手段，能让这刚烈女子屈服？这大概是她“死马当活马医”的无奈之举。
看着她也有吃瘪无奈的时候，我心里竟掠过一丝诡异的快意。
我上前，恭恭敬敬地将金衣瑶送到昏暗的牢房门外。转回身时，小兰已经抱着胳膊，站在水牢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鄙夷的目光打量着沈翠风。
沈翠风则像瞪金衣瑶一样，怒目回视。那眼神里的火气，简直能把牢房的湿气都蒸干。我毫不怀疑，若我不在，这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女人能毫无缘由地打起来。
我知道，那个刚烈的、抱着必死之心的沈翠风，又回来了。她重新披上了那身无形的铠甲，变得无所畏惧。
我心里哀叹一声，这任务可真难办。
“你要不也回避一下？”我故意对小兰说，心里觉得有些好笑——金衣瑶特意留下她，显然是对甲看起了疑心，需要另一双眼睛
见小兰默不作声，不理会我，我再次开口：“难道，我们三人一起？”
我一边说，一边作势要解开自己的外袍腰带，想恶心她一下。
“你！你干什么？！不要脸！”小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气鼓鼓地猛地背过身去，连耳朵尖都红了，身子气得直发抖。
“还是一起吧，来都来了。”我继续用轻佻的语气刺激她，我早就受够了她那副永远看我不顺眼的模样，就像当年在青云门时，陆雪身边的那个甲看，总是会挑我的毛病。
“这里也没别人，我会很‘温柔’的。”
“哼！下流！算你狠……”小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颤抖着身子，像躲瘟疫一样快步走出几丈远，彻底没入监牢通道的黑暗里，只留下一阵略带怒意的香风。
我转过身，看向铁栏后那个依旧忍不住颤抖、眼神却亮得惊人的女子。
水牢边，只剩下我和沈翠风两人。油灯的火苗在潮湿的空气里摇曳，将我们的影子投在斑驳的石墙上，扭曲变形。
我走到铁栏前，看着她靠在墙上的身影，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好了，危机暂时过去了。”我压低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你看，关键时候还得是我吧？所以你得活着，好好活着。”
沈翠风没有回应，只是抬起眼看向我。那双曾经明亮如星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死寂般的平静。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她已经不相信我能救她出去了。我连让她见到李清露的能力都没有，只能靠说谎蒙混过关。我自己可能都自身难保，又拿什么来保证她的安全？
可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放弃。
“你得为自己而活。”我认真地说，每一个字都说得缓慢而清晰，“别老是被什么大义凛然绑架——为家族牺牲，为亲人奉献，那都是扯淡。自己的命最宝贵，不要动不动就把自己的命不当回事。人只能活一次，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我在试图重新点燃她心里的火——对生的渴望，对世界的愤怒。哪怕只有一丝，在关键时刻也可能成为活下去的信念。
“为自己而活……”沈翠风重复着这句话，声音轻得像叹息。
她靠在冰冷的石墙上，眼神飘向水牢外那片虚无的黑暗。潮湿的霉味和血腥气还在空气中盘旋，但她的神情却比刚才平静了许多。那套粗布衣裙松松垮垮地挂在她身上，衬得她更加瘦削，像一株被暴风雨摧残过后、依然挺立却已伤痕累累的竹子。
“人活着，怎么能只想着自己？”她忽然转过头来看着我，嘴角浮起一丝苦笑，“母亲养你爱你，姐姐照顾你，总是把最好的留给你。为父亲报仇，为沈家争气，为师门效力……现在，还要为救李清露而多活十几个时辰。”
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觉得我好笑，是吗？像一个提线木偶，一辈子都在为别人活。”
我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是那个意思吗？
突然之间，我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我何尝不是为命运所困？为父母报仇？为方家惨死的冤魂？为那些我在乎的人、一次次陷入危机当中？
我们都在为别人活，却忘了自己该怎么活。
难道宿命本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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