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等了约莫半个时辰。
这半个时辰里,没人说话。天何坐在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天劳在屋里踱步,从这头走到那头,再走回来;我站在窗边,看着院子里偶尔走过的仆役,心里盘算着见到金衣瑶后的种种可能。
门终于开了。
进来的不只是金衣瑶,还有鬼幽、十几个侍女,以及七八个个天字辈护卫——这这些人我都打过照面,是专司夜间守卫的“夜枭”,平日里神出鬼没,此刻竟在白天现身,可见形势之严峻。
金衣瑶看起来憔悴了许多。
她换了件淡蓝色的衣裙,料子是上好的苏绸,此刻却有些皱巴,像是随手从箱底翻出来的。头发只简单挽了个髻,插着一根素银簪子,脸上脂粉未施,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最让人心惊的是她的眼睛。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时而妩媚时而凌厉的眸子,此刻有些血丝,眼神里满是疲惫和焦虑。她走进屋,目光在我们三人脸上一一扫过,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审视。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我父亲呢?”她开口,声音有些嘶哑。
我们按路上排练好的,依次回答。
我先说:“金爷已拿到解药,断了蒙山老怪一臂,安然离去。”
天何接着说:“金爷带着府兵统领们去了飘渺岛,说在那里等教主。”
天劳最后补充:“临别时金爷交代,清魔卫很可能来追教主,命我们即刻返程护卫。”
三人说辞,一字不差。
金衣瑶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双眼睛,在我们说话时,像刀子一样在我们脸上刮来刮去,似乎要从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里,找出破绽。
等天劳说完,屋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然后她开口,声音冷得像冰:“父亲为什么没有给我发消息?”
来了。果然问这个。
我低着头,声音平稳:“不知道。分别时,金爷直接就走了,没给我们任何吩咐,只叫我们返程回来帮您。说是清魔卫很可能来追您了,命令我们一刻不能耽搁。可能是路上不方便……要等安全到了飘渺岛,再给您报平安吧?”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连我自己都快信了。
金衣瑶眼中厉色一闪,猛地看向天何和天劳,喝问道:“你们——”
“我们不敢多问!”天何抢着回答,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当时情势紧急,金爷下令果断,我们……我们哪敢多嘴?”
天劳也连连点头:“是啊是啊!我们听到清魔卫来追教主,心急如焚,哪还顾得上想别的?立刻就快马加鞭往回赶了!”
两人说得情真意切,脸上那副“忠心耿耿”的表情,简直能拿去做戏台子的样板。
我心里暗笑,但脸上却表现出适当的惶恐,然后逐渐平静——演戏,就要演全套。
金衣瑶盯着我们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光影都移动了半尺。
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挥挥手:“一路辛苦,先去歇着吧。晚上再细说。”
我们躬身退下。
我刚到被安排的住处,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水,就又被叫了去,金衣瑶果然迫不及待的分别召见了我们三人。
我还是最后一个被叫去的。
地点还是那间厢房,她也不是一个人,还是原来一拨人,鬼幽,小兰也都还在,他们都站着,金衣瑶一人坐在桌边。桌上多了一壶茶,她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领命坐下,垂着眼。
“把你到蒙山马场后发生的所有事,”她缓缓道,“从头到尾,再仔细说一遍。每一个细节都不要漏。”
我早料到会这样,于是把准备好的说辞又复述了一遍——从如何潜入马场,如何与蒙山老怪对峙,如何拿到解药,金爷如何下令撤退,如何嘱咐我们返程……
说的时候,我语速平稳,偶尔停顿,像是在回忆。说到金爷下令那段,我还特意加了点细节:“金爷当时坐在在马上,左手拿着缰绳,右手握着解药瓶子。他说‘清魔卫很可能已去追瑶儿,你们立刻回去,一刻都不能耽搁’。”
金衣瑶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等我说完,她问:“父亲说这话时,语气如何?”
“很急。”我想了想,“像是……恨不得我们立刻飞回来。”
“他脸色呢?”
“有些苍白,但眼神很亮,应该是解药到手,心中大定。”
“那些府兵统领呢?都在场?”
“都在。约莫二十余人,都站在金爷身后。金爷下令后,他们就跟着金爷上马走了。”
“往哪个方向?”
“东北。应该是去海边,乘船往飘渺岛。”
每一个问题,我都对答如流,有的是知道的,有的是猜测,这样就更符合实情了,毕竟,金爷怎么会跟我们说那么多。
金衣瑶不再问了。她靠回椅背,闭上眼,半晌,才挥挥手:“去吧。”
我起身,走到门口时,听见她低声说了一句:“但愿……真是如此。”
那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自言自语。
但我听清了。
见过金衣瑶后,她没有立刻安排我做事。我得了空闲,立刻火急火燎地去见李清露。
她被安置在衙门后院一处单独的别院里。院子不大,但守卫森严——光是院门外,就有八个佩刀护卫,分两班值守。院墙边还隐约可见暗哨的影子。
比在黑龙城时,看守得更严了。
我心里一沉。看来金衣瑶十分看重李清露这张“王牌”,或者说,在如今这风雨飘摇的局势下,她更需要牢牢握住这个筹码。
通报后,守卫放我进去。
院子里种着几株桃树,花期已过,地上落着一层粉白的花瓣。阳光很好,照得石板地面泛着白光。
屋里有人。
不止李清露一人。
除了甲看在她身边,还有三个丫鬟打扮的女子——一个在擦桌子,一个在整理床铺,一个在窗边给花瓶换水。动作都很麻利,但眼神却时不时往李清露那边瞟。
李清露坐在窗边的椅子上,侧对着门,望着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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