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送阵。
这个结论是雷昊泽先看出来的。他蹲在那些符文边缘研究了很久，手指沿着刻痕的走向比划，眉头越皱越紧。“这是传送阵的基底结构，”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虽然符文的样式我从没见过，但底层逻辑是一样的——能量输入，坐标锚定，空间折叠。”
云梦清站在他旁边，手电筒照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刻痕：“所以这些矿工……挖到这里，发现了这些符文？”
“不是发现。”雷昊泽摇头，“是刻上去的。你看这些刻痕的走向，和岩壁的自然纹理完全不一致，是人力凿出来的。而且从风化和磨损程度来看，和矿洞其他地方的凿痕是同一时期。”
蔡坤的篮球又掉地上了。他弯腰捡起来，抱在怀里，声音有点发飘：“你是说……这些矿工，一边饿着肚子挖矿，一边刻了个传送阵出来？”
没人回答他。
陈默站在枯骨海的边缘，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骨架。几千具，或许上万具。有些保持着完整的形态，散落在符文之间；有些已经被踩碎、压碎、混在泥土里。它们没有挣扎的痕迹，没有打斗的迹象，只是安静地排列在那里，像是在等待什么。
他们等到了吗？
“能量来源呢？”云梦清问，“传送阵需要能量，三百年前他们拿什么启动？”
雷昊泽沉默了一会儿，指了指那些枯骨。
“生命能量。”
蔡坤往后退了一步，踩碎了一根不知道是什么的骨头，发出咔嚓一声脆响。他低头看了看，脸色有点发白。
“那他们成功了吗？”
又没人回答。成功了的话，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没成功的话，这个传送阵也不应该完好地保留到现在。
布罗一直在旁边站着，双手插在口袋里，安静地看着那些符文。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洞穴里格外清晰：“来，bro，往这里面输入能量。生命能量就行。”
陈默看向他。布罗的表情很认真，那两团金色的灵魂之火在眼眶里安静地燃烧，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你确定？”陈默问。
“确定。”
“传送到哪？”
“不知道。”
雷昊泽皱眉：“布罗兄——”
“别管那么多。”布罗打断他，语气和平时一样散漫，但眼神没有飘，“输入就完了。相信Bro我的直觉。”
雷昊泽看向陈默，云梦清看向陈默，蔡坤也看向陈默。陈默沉默了两秒，走到符文最密集的那片区域中心，蹲下来，把手按在那些冰冷的刻痕上。
源核运转。
生命能量从他的掌心涌出，如同温水漫过干涸的河床，渗入那些沉默了三百年的符文。刻痕开始发光不是被照耀的反光，而是从内部透出来的、暗沉的、像是快要燃尽的炭火被重新吹燃的暗红色光芒。
一分钟。
整整一分钟，陈默跪在符文中央，双手按在地面上，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从他体内涌出。那些能量足够让十个濒死的普通人活过来，但对于他来说，连源核空间的百分之一都没用掉。
符文越来越亮。暗红变成鲜红，鲜红变成橙黄，橙黄变成刺目的金白。整个洞穴都在震颤，那些枯骨在光芒中投下长长的影子，在洞壁上摇晃、交错、重叠。
然后光灭了。
符文暗下去，洞穴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布罗眼眶里的金光还亮着。陈默抬头看他，布罗啧了一声：“刚刚那点只够一个人传。我们五个人，要五倍的量。”
雷昊泽蹲下来看着那些重新黯淡的符文，表情复杂：“你确定这玩意儿能传？”
“确定。”布罗说。
“确定我们能活着到？”
“确定。”
“你怎么确定的？”
布罗歪了歪头，难得认真地想了想，然后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Bro我的直觉。”
雷昊泽深吸一口气，没再问了。
云梦清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但她看着陈默的眼神变了。不是怀疑，是重新审视输了一分钟的生命能量，脸色都没变一下，这个人到底藏了多少？
蔡坤就更直接了，他凑到雷昊泽旁边，压低声音问：“他没事吧？输那么多……”雷昊泽没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
布罗听见了，随口说了一句：“放心，bro他能量的储备量，就算被砍头了都能不死。”蔡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以为是在开玩笑。云梦清也笑了笑。雷昊泽没笑，他看了陈默一眼，陈默面无表情，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加大输出。”陈默说。
他把双手重新按在符文上，加大了生命能量的输出功率。这一次光芒亮得更快，暗红、鲜红、橙黄、金白，几秒之内就达到了之前的亮度，然后继续攀升，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眯起眼睛。
地面在震动。碎石从穹顶簌簌落下，那些枯骨在光芒中开始碎裂，化作白色的粉末，被震动的气流卷起，如同暴风雪般在洞穴中飞舞。符文的光芒越来越盛，整座洞穴都在共鸣，那些刻痕像是活过来了一样，沿着洞壁向上攀爬，一直延伸到目力无法企及的穹顶。
“差不多了。”布罗说。
蔡坤抱着篮球，站在光芒中央，脸色发白：“万一……万一死了怎么办？”
布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把蔡坤拍得一个趔趄。“放心，”他说，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聊明天吃什么，“放心吧bro，Bro我们根本不会死。”
光芒吞没了一切。
陈默睁开眼。脚下是瓷砖，冰凉的，有点滑。头顶是暖黄色的灯光，厨房里传来油烟机的轰鸣和锅铲翻炒的声音。空气里有葱花炝锅的香味，有酱油和醋混在一起的酸香，有米饭煮好后锅盖掀开时那一股扑面的热气。
“小默下来吃饭了！别在上面玩了！”
女人的声音，从楼下传来，中气十足，尾音微微上扬。然后是男人的声音，低沉一些，混在炒菜声里听不太清，大概是在问“别墨迹了，做了你爱吃的”。
陈默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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