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看着腐灵右臂崩解成的灰白色粉末从天空中飘落。那些粉末落在矿坑边缘的碎石上，落在枯骨之间，落在煌裔的肩头和发顶。他没有去拍，雷昊泽也没有——因为煌裔的手还按在雷昊泽头上，左三圈，右三圈，节奏稳定得像是在完成某种每日必修的功课。
陈默转过头，看向雷昊泽。
“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雷昊泽的嘴角抽了一下。煌裔的手掌在他头顶又揉了两圈，然后终于收了回去。雷昊泽的头发已经彻底炸开了，几撮翘在头顶，几撮歪向两侧，像是被雷劈过——事实上他确实经常被雷劈，但被雷劈都没这么乱过。
“初中同学。”雷昊泽说。他的声音很干，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最好的朋友。”
云梦清在旁边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含义不明的“嗯”。那声“嗯”里混着好几种情绪——她知道煌裔。雷昊泽跟她提过，不止一次。每次提起来的时候，雷昊泽的表情都会变得很奇怪，像是想骂人，又像是在笑。
“他那个‘雷人大师’的外号，”雷昊泽的声音更干了，“就是他给起的或许在你们看来，这是我自称的。”
陈默的眉毛动了一下。
“初中三年。”雷昊泽说，语速开始变快，像是这些话已经憋了很久，一旦开了头就收不住了。“每天早上进教室的第一件事，他的手就上来了。我试过躲，躲不掉。我试过挡，挡不住。我试过提前在门口放电他踩着雷光走进来，头发都电得竖起来了，手还是能按到我头上。”
“后来我觉醒了天赋。”雷昊泽停了一下，“A级，雷电掌控。全校第一个提前觉醒的A级。觉醒那天我想的第一件事不是‘我变强了’，是‘他终于摸不到我头了’。”
他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在教学楼门口就被他堵住了。开了雷光遁，跑了。他从后面追上来，在操场中间把我按住，摸了好几下才放我走。”
云梦清别过头去，肩膀在微微发抖。
“他用我的丑照做过吧唧。”雷昊泽的语气忽然平静了下来，平静得不正常。“吧唧，就是那种圆的铁皮徽章。他把我的丑照印在上面，做了五十个，在班上每人发了一个。我说你这样是侵犯肖像权，他说那你去告我啊。我去告了。雷家的法务部门给他家发了一封律师函。”
他停了一下。
“第二天他带了五百个吧唧来学校。五百个。用书包背着，沉甸甸的。他在每个年级每个班都发了，连老师办公室都没放过。物理老师上课的时候胸前别着一个，数学老师办公桌上放着一个。我去办公室交作业的时候看到了，物理老师还问我，哎昊泽，这个吧唧挺可爱的，还有没有多的？”
陈默沉默了。
“他还用我的照片做过AI跳舞视频。”雷昊泽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把我的脸换到一个穿背带裤跳舞的人身上，配的音乐是那种很老的迪斯科。发到班级群里，然后第二天早上问我，哎焦人大师，你怎么不跳舞？赶紧跳一段让我看看。”
蔡坤听到“背带裤”三个字的时候，肩膀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还做过抱枕。”雷昊泽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像是压了很久的东西正在从裂缝里往外渗。“用我的全身照做的。一米七的抱枕，印着我整个人，直挺挺地躺在上面。但他在印的时候，把我的一条腿印短了。不是技术失误，是故意的。那条腿比另一条短了半截，抱枕上的我看上去就像一条鸡腿。”
云梦清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像是漏气一样的笑声，然后迅速用手捂住嘴。
“那条抱枕他带到学校来了。上课的时候靠在背后，下课的时候抱着在走廊里走来走去。有人问他这抱枕上印的是谁，他说这是地灵市雷家的少主，限量版，全球只有一个。后来那条抱枕被雷家的人发现了，报告给了我爷爷。我爷爷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
雷昊泽闭上眼。
“‘做得还挺像。’”
陈默的嘴角抽了一下。蔡坤的篮球又掉了。
“他还做过衣服。”雷昊泽睁开眼，“短袖，前后都印着我的丑照。还有披风，印着我的大头照，放大了几十倍那种。还有横幅，五米长的横幅，上面印着我初中入学时拍的那张证件照，下面写着一行字——”
他停了一下。
“‘雷人大师，法力无边。’”
风从矿坑方向吹过来，带着腐灵身上那股腐烂的甜腻味。但楼顶上没有人说话。
“这些事情。”雷昊泽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任何一件，只要有人敢在没有经过我授权的情况下做雷家的法务部门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如果是性质更恶劣的，当场处决也不是没有过。”
他抬起头，看着煌裔。
“但他做了。每一件都做了。做完之后还拿到我面前，问我好不好看。”
煌裔站在几步之外，双手插在口袋里，听着雷昊泽的控诉。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嘴角还带着一点弧度，像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等雷昊泽说完了，他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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