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车在废墟上飞驰。灰白色的粉末被车轮碾过，卷进车尾的尾迹里，拉出一道长长的、不断翻涌的烟尘。方向盘自己转动着，绕过一块从残楼上塌下来的混凝土板。引擎盖下面的呼吸声平稳而深沉，像一头正在匀速奔跑的大型猫科动物。
梅星坐在后排，手里捏着一颗瓜子。她没有磕，只是用拇指和食指来回搓着瓜子壳上的纹路。她的头发里还夹着几片碎骨片，左脚的鞋依然没找回来，光着的脚丫搁在另一只脚背上。她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废墟，沉默了很久。
“梅星。”云梦清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的天赋是什么级别？”
梅星转回头。“霉运。SS级。”
云梦清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雷昊泽从副驾驶转过头。蔡坤的篮球在指尖停了半拍。
“SS级？”雷昊泽的眉头皱起来，“霉运？”
“嗯。”
“你多大了？”
“十七。”
风从敞篷跑车的上空刮过，带着灰白色的粉末和被撞碎的枯叶碎片。没有人说话。
霉运这种天赋，在龙国的天赋谱系里属于极其罕见的类别。不是因为它强——是因为持有者大多活不长。D级霉运能让一个人走路摔跤、喝水呛到、考试当天发烧。C级能让一栋楼的电梯在持有者进入的瞬间全部停运。B级以上就已经是“建议隔离居住”的级别了。A级霉运的记录，龙国最近一百年只出现过两例，两例都没活过二十岁。
SS级。十七岁。
“十六岁提前觉醒。”梅星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自己今天早饭吃了什么，然后她停了一下，看了看众人的表情，“你们那是什么反应。”
蔡坤把篮球抱紧了。“就是觉得……你能活到现在，很厉害。”
梅星看了他一眼。蔡坤的表情是认真的，没有任何调侃的意思。她把瓜子塞进嘴里，磕开。
“SS级的霉运和普通的霉运不太一样。”她嚼着瓜子仁，声音含含糊糊的，“到了这个级别，霉运强度太大，反而会触发某种被动控制。不会让我直接死。”
“那你刚才从天上掉下来——”云梦清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那是日常。”梅星说，“被车撞也是日常。从三楼跳下去砸到人也是日常。喝水呛到进医院也是日常。但这些都不会致死。SS级的霉运更像是一种被动的自我保护机制。它会让我倒霉，但不会让我死。”
她把瓜子壳从车窗扔出去。“还有一个特性。可以提前承受霉运，兑换好运。”
“兑换？”陈默的声音从后排另一侧传来。
“十比一。比如你举办婚礼——比如你结婚，想让那天一切顺利，我可以提前承受一场霉运来兑换一天的好运。那场霉运的强度是好运的十倍。就提前帮你兑换成好运，你的婚礼就会顺利。”梅星说，看着云梦清，“当然，得加钱。”
云梦清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那你的具现化是什么？”雷昊泽问。
梅星抬起右手。一团灰黑色的雾气从她掌心里渗出来，像是从皮肤下面钻出来的。那团雾气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在不断翻涌、收缩、扩散，像是某种活的东西。它散发出来的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更古怪的、让人本能想要移开目光的气息。
“就叫霉运。”梅星说，“可以变成任何武器或工具。强度和我当前承受的霉运量成正比。”
她握紧手掌，那团雾气收缩成一颗拳头大小的球，然后拉长、变细，变成一根灰黑色的短棍。她把短棍在手指间转了两圈，又让它变回雾气，缩回掌心里。
“领域呢？”雷昊泽问。
“幸霉倒转。”
“什么意思？”
“在领域范围内，可以短暂地把我的霉运和对方的好运对调。”梅星说，语气依然平淡，“同时，领域内所有人的霉运翻十倍。友军的话，霉运不会让你死亡。敌军的话——霉运会让你死。”
雷昊泽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他见过很多领域。火焰的，雷电的，水流的，大地的，精神的，情感上的。但霉运这不是能量层面的东西。这是命运层面的。这种东西不讲道理。一个火球砸过来，你可以挡，可以躲，可以用更强的火焰反压回去。但霉运翻十倍——你的剑会在劈出去的瞬间脱手。你的护盾会在最关键的时候失灵。你的脚会踩上一块刚好松动的石头。你引以为傲的一切，会在最关键的时刻同时背叛你。
“你这领域，”雷昊泽说，“很不讲道理。”
梅星把最后一颗瓜子塞进嘴里。“霉运讲道理，还叫霉运吗？”
布罗坐在引擎盖上，把手里的瓜子包装袋揉成一团，往身后一丢。包装袋在风里翻了好几圈，落进灰白色的尾迹里。“她这领域，和煌裔你那领域——”他停了一下，“算了Bro我不说了。”
煌裔倒立在雷昊泽头顶，嘴角弯了一下。“看出来了？”
“Bro我又不是瞎子名字都取的那么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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