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茵走的那天,哈尔滨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霜。
她凌晨四点就起来了,轻手轻脚地收拾行李。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物,那面神鼓,那块琥珀,还有那面终于重新有了反应的时空镜。红鼓她没有带,岩坎说那只是“信物”,真正的鼓在云南等着她。
临走前,她在店里坐了很久。
神鼓摆在最显眼的位置,晨光还没照进来,它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待在昏暗里。她伸手摸了摸鼓面,那破裂的鹿皮在指尖下粗糙而温润。
“等我回来。”她轻声说。
锁上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想起黄承彦。
想起他最后一次转身走向那道裂隙时,背影像一根被风吹了很久、终于可以歇下的枯枝。
她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把那画面轻轻放回心里最深的地方。
然后转身,走进哈尔滨凌晨四点的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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岩坎在火车站等她。
老人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背着那个鼓鼓囊囊的旧帆布袋。看见青茵,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向站台走去。
青茵跟上他。
火车是绿皮的,慢车,从哈尔滨一路向南,要开三天三夜。岩坎买的硬座,两个人对面坐着,中间隔着那张破旧的小桌板。车窗外的景色从东北平原的黑土地,渐渐变成华北的黄土,又渐渐变成长江流域的水田。
岩坎很少说话。
他只是偶尔从帆布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竹筒,拧开盖子,抿一口里面装着的、味道奇特的深色液体。青茵闻过一次,是酒,但和她喝过的任何酒都不一样——辛辣,苦涩,还有一股浓烈的草木气息。
“这是我们布朗族的酒。”岩坎第一次主动开口,把竹筒递过来,“尝尝?”
青茵接过,抿了一小口。
那股味道如同火山喷发一般,猛地冲向她的天灵盖,瞬间让她感受到一阵火辣辣的刺痛,仿佛要将她的灵魂都灼烧起来。她不禁皱起眉头,紧闭双眼,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差一点就流了下来。然而,就在这火辣过后,一抹奇妙而独特的甘甜悄然爬上了她的舌尖,宛如一滴珍贵无比的野生蜂蜜,令人陶醉其中无法自拔。
怎么样? 岩坎目光如炬,紧紧盯着眼前的女孩,似乎对自己刚才所做之事充满期待。
青茵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内心的波澜,然后轻轻吸了吸鼻子说道:......够劲!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个字,但却蕴含着无尽的深意和赞叹。
听到这个回答,一向不苟言笑的老人竟然露出了罕见的微笑。那笑容在他那张被岁月侵蚀得黝黑干裂的脸庞上绽放开来,显得如此突兀又如此真实,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
岩坎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缓缓走出车站。站外,一辆略显破败不堪的面包车静静地等候着。驾驶座上坐着一个神情淡漠且沉默寡言的傣族男子,他似乎并不擅长用普通话与人交流,仅仅是朝着岩坎微微颔首,表示友好之后便示意二人尽快登车。
随着车门关闭发出那沉闷的响声,面包车如脱缰野马般疾驰而去。车子沿着蜿蜒曲折、愈发狭窄崎岖不平的道路一路前行,仿佛永远没有尽头一般。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幕早已悄然降临,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此刻,唯有车头那两盏昏黄的车灯,勉强能够照亮车前数米远的路面以及路两侧飞速闪过的、密密麻麻如同鬼影般的树木阴影。
青茵蜷缩在后座角落里,身体随着车辆的剧烈晃动而左右摇摆,但她却浑然不觉自己究竟已经行驶了多长时间。直到某一刻,车子终于停下,岩坎轻轻地拍打了一下她的肩膀,并轻声告诉道:我们到达目的地啦。
她缓缓地下车,双脚落在地面上,仿佛与这片土地产生了某种奇妙的联系。四周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但她并不感到害怕或不安。相反,一种莫名的宁静笼罩着她,让她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接着,她慢慢地抬起头,仰望着天空。就在那一刻,她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她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星星!它们如同璀璨的宝石般镶嵌在夜空中,闪耀着微弱而迷人的光芒。由于这里远离城市的喧嚣和灯光污染,也没有月亮的光辉干扰,这些星星显得格外清晰、明亮,甚至有些刺眼。
浩瀚的星河如同一道银色的长河横贯天际,将整个夜空一分为二。它宛如一条巨大的发光蟒蛇,静静地蜿蜒流淌在无尽的宇宙之中。每一颗星星都像是一个小小的生命,散发着独特的魅力,吸引着人们去探索未知的世界。
这是哀牢山。 岩坎低沉的声音突然从黑暗中传来,打破了片刻的寂静。他的语气带着一丝敬畏:我们的寨子,就在这座大山深处。
青茵的目光依然停留在那片美丽的星空之上,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了遥远的过去。她想起了日月峰,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见证了无数个日出日落;她想起了那个清晨,自己独自站立在山顶那块神奇的天镜石上,亲眼目睹太阳从群山之间一跃而出,洒下万丈金光,将自己紧紧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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