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陛下登基,颁布《限田令》与《裁抑豪强诏》,明定世家占田上限,超限部分由朝廷以‘公道价’赎买。
臣便知,此举虽为巩固国本,抑制兼并之上策,然必将触动数百年来盘踞地方,根系深固之世家大族的根本利益。
彼等明面或可暂作顺从,暗地必有激烈反弹,或勾结,或隐匿,或另辟财路,甚至铤而走险。
此次所剿之贩卖人口、走私、赌坊、妓院等黑色产业网络,便是彼等反抗之毒瘤一隅。
陛下在前方扩疆拓土,臣等自当为陛下稳住后方,剪除内患。此事,房公与刘公,已暗中调度、排查数月。”
齐霄闻言,心中震动,放下茶碗:“你们……早就料到会有此等反弹?为何不早告知朕?”
李斯微微躬身:“臣为陛下分忧,乃分内之事。陛下志在天下,日理万机,此类阴诡蠹害,臣等能处置者,自当先行处置,无需事事烦扰圣听。待到需陛下圣裁之时,再行禀报不迟。”
齐霄看着李斯平静无波的脸,知道这几位名臣是怕自己年轻气盛,提前知晓反而束手束脚,或打乱他们的布局。
“那此次,为何又特意让朕微服亲来?你们三位联手,还搞不定?”
李斯抬起头:“陛下,此案牵连,远非‘庐州一地’这般简单。
其所涉,不仅有人口贩卖,更有盐铁走私、私铸钱币、操控漕运、遍布数州的赌坊妓院网络,与地方世家、乃至……朝中部分前朝遗留、现仍在职的官员,关系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而且……”
他顿了顿:“经查,钱皇后本家之另一支脉(非皇后直系),亦深度参与其中,借此牟取暴利,并为某些人物提供庇护。”
齐霄手指下意识地握紧了粗瓷茶碗。
钱家另一支……这确实棘手。但仅仅一瞬,他眼中便恢复冷冽:“此事,没什么好商量的。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莫说皇后支脉,便是钱喻涉案,亦绝不姑息!李斯,但说无妨,目前究竟牵连多广?”
李斯从怀中取出一份折叠整齐的薄纸,双手呈上:“陛下请看。目前锦衣卫与臣等已查实,直接参与或提供庇护,从中牟利之主要世家,有史氏、卢氏、陆氏、崔氏,以及……曲阜孔氏之部分偏支。
此外,尚有依附于彼等之数十地方豪强小族。涉及之前朝遗留,现职地方官员,自县令至州府佐贰,乃至个别路级官员,总计三十七人。此仅为核心与骨干。”
若连同被其以债务、田契、人口买卖等方式直接或间接操控、影响的佃户、匠人、娼妓、私奴等一并计算,牵扯人口……恐不下一百五十万之众。”
齐霄手中茶碗一颤,茶水溅出,差点没能拿稳!
一百五十万!这是什么概念?几乎相当于某些小国全国人口!
这些年因为频繁战争,加上靖康之变。人口锐减,上次调查,户数降至约一千万户。
按户均约五口推算,总人口约五千万。
一百五十万人,这已是一个寄生在国家肌体上,吸食民脂民膏,掌控百万人生死的庞大黑色帝国!
难怪!难怪房玄龄、刘伯温、李斯这三位,一个善总览全局,一个善洞察先机,一个善执法无情,联手布局数月,还要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才让自己这个皇帝来“下决心”。
这已不是处置几个贪官豪强的问题,这处理不好很可能会引发社会震荡!
“他们……他们已是钟鸣鼎食,锦衣玉食,要钱有钱,要势有势!
竟还要行此丧尽天良之事,将手伸向那些最底层的百姓,行此敲骨吸髓的勾当?”
“陛下,人心之欲,何曾有餍足之时? 彼等眼中,何曾有‘足够’二字?
这片土地上最肥沃的产出,最便捷的商路,最多的人口红利,他们已掌控了数百年,视之为禁脔,岂会因一纸诏令便甘心吐出让出?
陛下可知,历朝历代,那逼良为娼的女子从何而来?那何不食肉糜的典故因何而出?
那以人肉为屏风的奢靡惨剧(肉屏风)又是何人所为?非是天生妖魔,实乃利欲熏心,权柄在手,视民如草芥蝼蚁,久而久之,便觉理所当然。
他们建立的这套黑色秩序,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另一条‘生财有道的产业链’罢了。”
齐霄沉默了。
他来自后世,自以为见识过足够多的黑暗,但将其与历史上那些着名的暴行典故相联系时,他仍感到一阵寒意与恶心从心底泛起。
纸上读来终觉浅,亲身卷入方知,这时代的阴影,远比想象中更加深重。
他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既然布局至此,想必已有全盘计划。”
李斯收起名单:“陛下勿忧。目前,大部分涉案世家之核心人物、财产隐匿地点、罪证账册,以及关键官员之违纪实证,已被我等多方掌控、记录在案。
此次邀陛下亲临,是让陛下目睹其恶,坚定扫荡之心,待各处布置皆可到位,届时雷霆一击,足以将其主要枝干斩断,余毒亦可循序清理。”
“还需多久,可收网?”齐霄追问。
“最多再过半月,几条最主要的走私线路和钱庄账目最终核实,与开封,临安方面布置协调完毕,便可同时动手,绝不使首恶元凶有一人漏网!”
齐霄靠坐在硬木椅上,望着窗外庐州城沉沉的夜色,吐出一口浊气。
他本以为统一天下,推行新政便是最难的事。
如今才知,清扫这盛世下的污秽与积弊,斩断那延续数百年的利益黑手,其艰难与复杂,恐怕丝毫不亚于一场大规模的灭国之战。
“没想到,竟是如此……根深蒂固,盘根错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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