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百兽阁,腥风扑面而来。
文杰抬起头,望向不远处那座被淡淡星光笼罩的沈府,星光璀璨,却隔绝内外。
沉默良久,他终于在护卫的簇拥下,叹着气,消失在夜色中。
而他不知道的是——
就在他站在百兽阁外仰望沈府时,沈府的偏院中,正坐着一位衣裳带血之人。
正是城卫一军派来的中年文书,此刻正襟危坐,将西城的战况一五一十地讲述了一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沉重,每一句都带着血腥气。
伤亡惨重。
防线濒临崩溃。
再有半个时辰,西城就要守不住了。
钟宇听完,沉默了片刻。
那沉默并不长,却让厅内每个人都觉得格外漫长。
终于,他开口了。
“我会派铜甲卫出战。”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但因玄识与人数所限,我只能防守以沈府为中心,方圆五百米的范围。”
中年文书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
“足够了!太感谢钟掌柜了!”他起身,连连躬身,腰弯得一次比一次低。
钟宇起身虚扶:“无需如此。”
“患难见真情啊……”中年文书直起身,眼眶微微泛红,“钟掌柜,小人回去复命了。”
“这份情,城卫一军记下了,南城区的百姓,也记下了。”
他再拜,转身快步离去。陈静在前引路,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待那脚步声彻底远去,周义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
“我以为你会忍住不出手呢。”
钟宇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外面那片星光笼罩的夜色,那里,隐约能听见远处的厮杀声、惨叫声、妖兽的嘶吼。
“终是浴血军士亲自来请。”他缓缓道,“终是街坊邻里,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
“能帮的……还是得帮。”
话音未落,他抬起手,轻轻一挥。
虚空之中,光芒一闪。
一尊尊高大的铜甲卫凭空出现,整齐列队,甲胄在星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们沉默如山,却杀气凛然。
其又一挥手。
那些铜甲卫如同接到了无声的命令,同时转身,奔向四面八方!
他们的身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残影,转瞬便消失在黑暗里。
远处,厮杀声骤然变得更加激烈——那是铜甲卫投入战场的声响。
周义看着这一幕,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青铜古舟。
亘古苍凉的气息弥漫四野,烛火鼎吞吐着暗灰色的龙卷,将一缕缕诡异之力炼化、提纯、归入虚无。
沈算盘膝坐在青铜门楼之上,双眸微阖,似在养神,又似在感知着什么。
身后,诡三十一的身影无声浮现。
“主人,最新战报。”诡三十一的声音透过面甲传来,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钟源负伤,肩胛被金鳞刀螳所创,已服丹药调息,暂无大碍。”
“钟进率乞儿历练队,于南城街巷中救下百姓三十七人,击杀绿刀螳十四头,毒虫若干。另有……”
他顿了顿,“城卫一军派员至府中求援,钟宇已派铜甲卫出战,驻守沈府方圆五百米范围。”
沈算依旧没有睁眼。
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源哥受伤了……”
他低声自语,那声音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种深沉的思索。
“看来这次兽潮,确实不同寻常。”
他的眼眸缓缓睁开,瞳孔深处,似有杀机一闪而过。
但那杀机只是一瞬,便被他压了下去。
他沉默了几息,终于开口:
“继续驻守,不得妄动。”
诡三十一垂首:“诺。”
“嗯……”沈算顿了顿,又道,“各派两尊五品诡卫,暗中守护乞儿历练队。危局之时,可出手。”
“诺。”
诡三十一领命,身形如雾气般淡去,消失在青铜城墙的阴影中。
沈算依旧盘坐不动。
他望着远处那片被烛光照亮的虚空,望着那些吞吐不息的暗灰色龙卷,望着那些正在黑云中游弋、吞吐诡异之力的青一、青二、青三。
良久,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有时候……”他低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那怕圣母心发作,也得按下去。”
他闭上眼。
青铜古舟依旧寂静。
而古舟之外,那座陷入战火的城池,还在等待。
等待黎明。
或者等待死亡。
城主府,会议厅。
炎守业坐在主位上,面容被光影切割得明暗不定。
他抬起头,看向推门而入的文杰。
文杰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泥沼里。
他的头微微低垂,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沮丧还是疲惫,或许二者兼有。
炎守业看着他这副模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但他还是问出口:“没见到人?”
文杰点了点头。
“嗯。”
这一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丧气。
他亲自去了百兽阁,找了周涛,好话说尽,却被不软不硬地顶了回来。
他又去了沈府门前,站在那层淡淡的星光外,站了整整一炷香,终究没能叩开那扇门。
炎守业沉默了一息。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文杰心中莫名一紧。
“但人家出手了。”
炎守业的声音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百八十尊铜甲卫,杀得沈府那边……天翻地覆。”
文杰猛地抬头!
他的眼睛瞬间瞪大,脸上的丧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一百八十尊?铜甲卫?”
“嗯。”炎守业点了点头,“钟宇派的。”
“守的是沈府方圆五百米,但那一百八十尊铜甲卫,硬是把那五百米守成了铜墙铁壁。”
“据回报,光是金鳞刀螳,就斩了不下二十头。”
文杰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想起自己刚才站在沈府门外时的心情——沮丧,挫败,甚至有一丝隐隐的怨怼。
却没想到,人家根本没有等他开口,已经出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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